李沈第一次陪房。
医院裏来来去去多的是人生疾苦,
李彤彤隔壁床的一家就是。给李彤彤买的车厘子就放在床头柜上,隔壁床的五岁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吮着手指一副想吃的模样。
李沈给了他几个,
他长着嘴“啊啊”地叫了两声,却是不会说话。
他是个哑巴,
先天性的,没法治。
“樱桃这么贵怎么能拿,”老太太推托了推托,
还是接了,小心地餵给小孩,
在他下巴处垫着手叫他把核吐出来。约莫是没人说话,
老太太说个不停,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外地来的小夫妻,男的养家打拼,女的做家务生小孩带小孩,
只是前头生了两个女儿,
捱不住想要传宗接代的心,又拼着生了一个,终于生了个男孩,结果这一个生来缺陷。
“龙龙不会说话,说不出自己难受,
当妈的怎么能不顾着点呢……”病房裏老太太哀着嘆着,
可没人接她的话。
李沈在玩游戏,降低了音效,依旧时不时地传出射击的“砰砰”声,
李彤彤侧躺在床上,
伸着脖子看他玩,
耳朵裏听着隔壁床老太太抱怨,她眨着眼睛,戳了戳李沈。
“怎么了?”李沈飞了她一记眼刀,凑过去问。
看着还剩大半的点滴,李彤彤摇了摇头。她想说什么,可她不知道怎么说。
另一张病床的小病患检查去了,一直没回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病房裏只有老太太念念叨叨的声音。
李彤彤不太想听,可她也不能堵了人的嘴。老太太是个热心人,会告诉他们哪裏打水什么时候买饭,但抱怨着媳妇的老太太又像个尖利人,她总是不满意两个孙女总是觉得媳妇做得还不够……
李彤彤不喜欢听她抱怨她孙女,这让她想起那些老家的亲戚邻居,在很早以前,在她爸妈还在的时候,总是用遗憾的眼神看她,嘆息着跟她爸妈讲,要是这一胎是个儿子就好了……
可生了儿子的她姐姐照样会嘆息,嘆息着儿子不听话,嘆息着儿子会惹祸……李沈明明这么好,她姐姐为什么不愿意抛开成见认认真真地看一看自己的儿子呢?
李彤彤想不明白。
临近晚饭的时候,另一床的小病人也回来了。是个比李彤彤小一岁的女孩子,由她妈妈带着,小女孩穿着病号服梳着双马尾戴着很可爱的草莓小夹子,看得出在家很受宠。她医院住了有些日子,快好了,看见病房裏来了新人,这时候很有活力地跟李彤彤打招呼。
李彤彤只要有心,她就是个社交小达人,护士给她挂水的时候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人甜到心裏去,这时候病房裏遇见个同龄人,她立刻开启了社交模式。明明整个人都病得蔫蔫地,躺床上她还要跟小朋友聊天。
“我叫李彤彤,你叫什么名字?”
“哇!我也叫桐桐!我叫杨雨桐!”相似的名字拉进了距离,杨雨桐小朋友也是个开朗性子,干脆跑李彤彤病床边和她聊天。
“你是哥哥吧?陪妹妹住院?”都是同龄人,两个小女孩叽叽咕咕已经聊开了,杨雨桐妈妈看着李沈问候了一声。
“阿姨好!这个是我侄子!”李沈刚“嗯”了一声,李彤彤就拆了臺,她介绍的语气还特别郑重,杨雨桐妈妈一楞之后也没多问,换了话题客气地问了一声李彤彤是因为什么原因住院,听李沈说是支气管肺炎,杨雨桐妈妈“哦”了一声就说最近寒潮降温,小孩子生病的挺多的。
“我们班裏好多人都生病了,”杨雨桐跟李彤彤讲。
李彤彤想说他们班,可他们班才四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想了想,和新交的小伙伴说起最近的动画片。
“你们住哪裏呀?一会儿是不是爸爸妈妈来?”杨雨桐妈妈也挺健谈的,当李沈小孩看,一边打开柜子把牛奶水果什么的拿出来给他们喝,一边问着。李沈都被分到了一盒ad钙奶。
李彤彤看他嘻嘻笑,她把车厘子分给小伙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