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沈第一次进警局。他闯祸那些年他妈倒是常常吓唬他,
说他这种小畜生要是再烂下去以后只会蹲监狱，那时候对警察到底存着几分怕，他和王高他们打架,
大家也是心照不宣地点到为止绝不闹到面上来——
自从有一次打架出了血，就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两边宁是用拳头硬碰硬也绝不准用工具。而他们打架规定从不准告状，谁要是告到老师家长那裏，谁就是二鬼子王八蛋子。因擦破了点皮告诉家长要李沈赔钱的那一个之后就被人踢出了圈子,
没人愿意和这样的人玩。
这么多年，李沈没进过警局,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祸闯得多了存着心虚,
被人带着进调解室做笔录他还有些惴惴不安。
门口挂着调解室的牌子，进到裏边，其实和普通会议室差不多，之前那俩女生正在做笔录,
看见他其中一个叫了他一声“李成功”。
李沈没认出来,
倒是带他进来要给他做笔录的警察小哥笑着问他一句：“真名？”警察们都受过专业训练，认人记人有一套，在他进来的时候早有人认出他是李承。
“曾用名，”李沈摘了口罩和帽子，盯着喊他的那女生看了几眼,
还是没印象。
“我是冉娟娟,
”那女生道。
好同学？李沈讶然地张了张嘴，一脸震惊。
他印象中的“好同学”一直是畏畏缩缩的模样，头发杂乱不修边幅,
日常穿着一件大很多码的男式旧衣服来上学,
在班裏一度受人厌弃,
而眼前的女生，冷静又有逻辑地跟警察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事。她穿着t恤与纱裙，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学着化妆，或许衣服看起来有些廉价，或许妆化得有些粗糙，但她自信又青春的模样与当初判若两人。
“我变化挺大的，你没认出来吧？”冉娟娟冲他笑，她身边的同学好奇又讶然地打量着他。
“认不出来，”李沈点点头。犹记得当初因为自己“好同学”受到了欺凌，作为始作俑者之一，他一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好同学”，看冉娟娟对他摆出一个笑脸，他越发无措。
不过冉娟娟没註意到这些，她还在做笔录。作为当事人，两个大学生录完之后是李沈，他作为证人录个笔录，说一下时间经过。
这次案件证据确凿，当场抓获，李沈这边就是提供一下人证。几个嫌疑人正在审讯室裏接受审讯，估摸着不止一次作案，警察们还得侦查，“听话水”作为新型读品是警察们的重点关註物品，这次侦查还想顺藤摸瓜地找到“听话水”的贩卖渠道。
那几个“练习生”根本就不禁问，李沈这边的笔录做到半途，给他们做笔录的几个警察就被急急地招了过去，听意思是那边问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叫他们先过去。
警察们一走，调解室裏就剩他们三，气氛一下子静默下来。李沈看着对面冉娟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他依旧在想自己当初欺负人的事。
“你还记得刘老师吗？”冉娟娟倒是饶有兴致地和他聊过去。
“记得，”李沈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刘老师，当初他班主任。他刚开始不学好那会儿老刘几次上门来他家想劝他好好回去上学，只是他没听，最后老刘无奈地嘆着气放弃了他——可比起其他老师来，老刘对他还存着点幻想，待他特别凶，管得也特别多，时不时地上课叫他，又时不时地跑网吧裏来抓人。
小时不懂事，觉得老刘特烦管太多，嫌他事多，有时候上课被叫到，还会顶几句，问他为啥就不能跟其他老师学学上课干脆让他在教室外罚站好了呗，他犹记得老刘当时的表情，手指指着他气得颤抖，可最后也没叫他滚教室外边去，只教他站教室最后一排。
他还是想让他好好听课的，只是他没懂过。
“刘老师现在没教书了，”冉娟娟跟他说。
“啊？老刘还不到退休年龄吧？”李沈问了一句，他算了算年龄，老刘应该才五十多岁，这么早退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