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道士一时语塞。
徒弟越来越巧舌如簧。
稍作平复后,他悠悠说道:“荀子有云,势齐则不壹,众齐则不使。自古以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是维系天地运转的法度。”
陆昭回答道:“所以便有了分工,装配工人不会去干涉工程师的事情。让工人参与管理,而不是只让工人管理。”
师父这就是典型的反开化分子,将其中一项无限夸张化。
老道士摇头道:“孔圣人早有明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陆昭也摇头道:“孔圣人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不以教化万民为己任,非贤君。”
六经注我,我注六经。
师父天天古人云、古人云,陆昭听多了,也学了过去。
孔老二具体主张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用来反驳师父。
“……”
老道士气色渐渐红润起来,手中不知何时握着戒尺。
陆昭见状,立马拱手作揖道:“弟子所学尚浅,虽然不如师父,但也想尝试一番。若师父要责罚,弟子不会有怨言。”
老道士闻言,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话没毛病,弟子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尝试一下。
其次,他说的也都是圣人言。
老道士不是腐儒,但他非常要脸,自诩比肩汉文帝。
只要掌握了说话方式,大明‘明文帝’是非常宽容的。曾经海瑞当着满朝文武公开骂他,最终都没被砍头。
只是迟疑两秒,老道士手上戒尺消失,恢复了平静。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既然要尝试,那便去吧。”
“多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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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号,上午。
苏兴邦闪身出现在讲台上。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而是询问道:“大家应该都接到通知了,我们下周会有一场与道门的切磋,大家做好准备。”
下一刻,孟君侯举手,询问道:“苏老师,具体怎么比?是正常的擂台格斗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不是寻常课堂,组织的安排没有拒绝这一个选项。
苏兴邦回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无限制实战。到时候会专门给你们布置一个阵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面露诧异。
可以使用神通的实战,那至少得是有相应能力的武侯到场,才能够确保安全性。
比如军武演比赛,一场比赛会有三位武侯看守,确保不会出问题。
只是众人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么高规格的切磋。
只有陆昭凭借惊世的智慧明白其中用意。
苏兴邦继续说道:“这个比赛是以武会友,输赢不重要。如果能赢自然最好,输了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众人闻言,心思各异。
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这种切磋不重要,规格都比得上军武演了,怎么可能不重要。
可能只是对于武侯们来说输赢不重要,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
个体力量也是一个重要的考核标准,实力强大或功能性极强的人才容易受到重用。如果他们能在这个比赛中拔得头筹,那就可以称得上年轻一代第一。
对于他们这类政治资源到顶的人来说,往往是这种虚名最有用。
未来竞争岗位、武侯候选时,都能让自己的领导或长辈说话更硬气。
例如:自己家的后代是年轻一代第一,在联邦干部学院比赛里拿了第一。你推举的那个年轻人,当初就输给了他。
大家未来就是同一个平台的竞争者。
孟君侯和宋许青都不约而同瞥了一眼陆昭,只是一眼,其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话语权都是比出来的,陆昭现在的话语权来源于南海联合组时期。
他们两人是承认陆昭的工作能力比自己强,所以才愿意低一头。
如今比赛他们四阶打三阶,陆昭拿什么跟他们比?
到时候或许还能公报私仇,教训一下这家伙。
“事情就是这样子,具体流程还未确定。毕竟不是正式比赛,大家也不用太紧张。”
随后苏兴邦开始讲课。
众人因为比赛切磋的事情,都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有陆昭在认真听,因为今天的课程是关于药企生产流程问题的调研。
这是宝贵的调研资料,可以用于自己的改革意见书。
自己拿现代车企管理条例与王苏二人对抗,肯定是没办法一次就成功。就算方法是正确的,也总能挑出毛病。
这个过程就需要辩论。
王天侯会觉得是苏老师与他辩论,反之亦是如此。
十点三十分,苏兴邦讲完今天课程。
“同学们,下课。”
说完,他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课堂气氛瞬间松动,学员们起身,四散离开。
陆昭也起身离开教室,齐远志拦下他,问道:“陆哥,要一起去吃饭吗?”
他摇头回答:“不用了,我有一些事情要去找苏老师。”
“你去找苏老师干什么?”
齐远志面露诧异,他记得陆昭是王天侯一派的。
平日里也只有内阁派的两个领头人,才会频繁进出联邦干部学院院长办公室。
“有一些事情要问。”陆昭没有解释,反问道:“对了,你待会儿去帮我催一下孟同学和宋同学的意见书,让他们写好了自己负责部分,拿来给我看一下。”
“好的。”
齐远志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毕竟自己说过,他负责打下手就好。
陆昭与齐远志分别,朝着二楼院长办公室走去。
来到二楼,远远地就看到了留着寸头,五官有点方正的谭敬。
他手中拿着厚厚一叠材料。
陆昭看着他,他感受到目光也扭头看了过来。
二人走近,谭敬开口道:“陆同学,你也要去找苏首长吗?”
二楼是办公区域,他们进修班只有苏兴邦这一个老师,自然只能是去找他。
陆昭点头道:“嗯,有一些课题要询问一下。”
谭敬眉头一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巧了,我也有问题要去问苏首长。”
他们一前一后,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行八十步之后来到门口。
前者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入办公室。
苏兴邦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谭敬抢先半步,将手中材料放到桌面上。
“苏首长,最近听了您的课受益颇深,专门委托人去调查,还有征求药企基础工人的意见,一切问题跟您说的一样。”
“大家私底下都说,如果让您来管管,情况肯定大有好转。”
原来是来拍马屁的。
陆昭心中了然,倒也不例外。
这个人就是经典的体制老油条,在这方面有着极强的业务能力。
知道苏兴邦所好,专门去做了调查。
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这些材料应该都是真的,否则很有可能马屁拍马腿上。
谭敬作为地方一把手,也有能量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苏兴邦闻言,拿起报告开始翻看,这一看就是10分钟。
他只看了三分之一,放下材料夸赞道:“你做的不错,懂得学以致用,这些材料做得非常不错。”
拍马屁是肯定的,可谭敬也确实做出了努力。
这个态度值得表扬。
论迹不论心,工作成绩就是最大的指标。
整个进修班这么多人,就谭敬一个人去将学到的东西用起来,就算是陆昭也差了许多。
‘还是自己人好啊。’
苏兴邦心中感慨。
虽然可能比不上陆昭,但好歹能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以后多加培养,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忠诚才是第一要素。
陆昭再优秀,也是别人的。
谭敬立马表示:“这都是您教的好,让我明白了企业的问题。如果不是您的话,我还被这些官僚主义蒙蔽,认为他们有所贡献。”
“没能意识到,这些蛀虫在破坏国家财产,损害人民利益!”
他拍着胸膛保证:“我回去之后,一定大力推行您的主张。就算没办法从制度上解决,那也要亲自去视察,打击这些官僚作风。”
“很好。”
苏兴邦点头给予认可,随后目光落到了陆昭身上。
“陆同学,你又有什么事情?”
“有一份报告要给苏老师过目。”
陆昭将自己写好的报告递交,报告只有薄薄的十几页,厚度不足谭敬提供材料的1/3
可他的话让苏兴邦心中有所猜疑。
陆昭没有说是自己写的,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他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入眼第一行字。
《以工人为主体,贯彻劳动者主体地位的管理模式》
非常正式的题目,就仿佛是从武德殿通过的国策。
其用词也足以让人心头一震,让人梦回几十年前。
苏兴邦脑海中浮现一些不好的记忆。
当年很多人骂他就是因为环东海自贸区的模式,事实上破坏了工人的地位。
虽然他让吕宋许多城市脱贫,可不妨碍有人拿这件事情攻击他。
‘有阴谋,有人指使,王守正这是来恶心我的。’
苏兴邦心中如此确信,继续往下看。
看完第一页,他的身体似乎被定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谭敬与陆昭注意到苏老师的神情。
眼睛瞪得滚圆,透露出几分震惊的情绪。
谭敬忽然非常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能让苏首长如此惊讶。
要知道这可是苏兴邦,联邦实质上的2号。
如果刘瀚文没有提出工业内迁,没有割肉反哺整个联邦,苏兴邦才是二号武侯。
再往前推二十年,黄金时代末年,苏兴邦已经是联邦东方世界经济计划的设计者。
他比王天侯大8岁,更早步入政坛,也更早迈入高层。
外界都传曹武侯是下一任天侯,可谭敬认为苏兴邦才是下一任天侯。
就算曹武侯成功上任,那他也干不了多少年,根本没办法与苏首长比。
天侯不是指定的,也不是血脉继承,大家靠实力争取。
苏兴邦没有翻下一页,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他道:“谭同学,你先出去一下,有些话我要单独跟陆同学交流。”
“啊?”
谭敬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应声。
“是。”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心底满腹的疑惑与好奇。
这报告里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
苏兴邦与陆昭对视,二者沉默片刻。
“陆同学,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报告是不是王守正给你的?”
“苏老师,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那就是了。
苏兴邦得到答案,重新翻看报告内容,短短14页的内容。
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每一句话都在思考。
苏兴邦眼中泛起一丝恐惧。
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王守正这个封建大家长竟然会搞经济了。
不怕他不讲理,就怕他不讲理还能把事情办好。
这份报告既不是循规蹈矩的保守主张,也不是自己的市场化改革。
而是一条新的道路,一条拿到黄金时代,足以引起轰动的管理哲学。
它符合黄金精神,看起来也具备可行性。
如果它出现在20年前,那么自己可能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因为轮不到他搞环东海贸易。
“苏老师,请问您看完了吗?”
陆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知道这个报告有什么问题,如果可以请您进行斧正。”
这话落到苏兴邦耳中不亚于嘲讽。
不是陆昭嘲讽他,而是王守正这个封建大家长。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你先回去,我要好好钻研一下,等我研究明白了,再给你一份报告。”
陆昭问道:“可以周日之前写完吗?”
苏兴邦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周二。
五天时间足够他拿出一份驳斥王守正的报告了。
“可以,你先回去吧。”
“是。”
陆昭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苏兴邦继续钻研报告,正好有谭敬提供的材料,他不用专门吩咐人去收集。
随后一整晚办公室的灯都是亮着的。
次日,11月27号,苏兴邦没有来上课。
11月28号,早上依旧没有课程。
当天,陆昭接到了顾芸电话,刚一接通,里边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
“阿昭!我成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