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不去。”
张清微闻言,当即摆手拒绝。
他不擅长官场上的争斗,可人到九十是人精,见过太多事情。
现在的帝京就像几十年前,超凡干部制度即将确立的档口,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随时都有可能天翻地覆。
当年李道生是主导者之一,坐车被安装炸药,飞在天上被导弹打,喝口水都怕被人下毒。
那时的超凡者不像现在一样刀枪不入,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如今高阶超凡者极难被热武器杀死,但斗争的危险性不降反增,因为敌人变成了同类。
“你回去告诉他,修行之人,应当清心寡欲,潜心修行,他李道生下了山,就不应该过度打扰山上人。”
玉素心中认同,可碍于师公吩咐,她道:
“师公说,你不来就不给青城山编制。”
“他不给,老道我还不稀罕……”
张清微话音未落,一旁青城山掌教插话道:“师祖啊,咱们也是吃人民香火的,现在国家有难处,咱们不能不帮啊!”
没有编制,又不能贩售非法补剂,他们青城山喝西北风吗?
师祖是清高了,可底下人是要吃饭的。
屁股决定脑袋,掌教要管一个门派的发展,满足所有人的资源需求。
道门目前只有两条路选,要么铤而走险继续贩售非法补剂,要么就是拿事业编吃公家饭。
现在药企都是泥菩萨过江,教派又怎么可能有非法补剂可贩售。
青城山掌教很清楚,不拿编制就是死路一条。
他上前来到张清微身边,低声下气道:“我知道您不喜争斗,可咱们在这个位置,就免不了遇到这些事情。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我们青城山三千弟子都是超凡者,相当于一个特战旅。”
“何况现在国家确实困难,刚刚从大灾变中挺过来,还要与那些贪腐分子作斗争。”
青城山掌教没有拿门派利益捆绑张清微。
他更清楚这位师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必须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您当年带人下山抗击古神,而今只不过换了一个敌人。”
张清微嗤笑道:“至朴,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这些人开设长生班,非法售卖生命补剂,咱们青城山怎么不去自首?”
“当年抗击古神之人非老道一人,是天下人。便是佛门那些秃驴,他们也有功劳,可不影响后来的违法犯罪。”
青城山掌教顿时答不上来,只得尬笑两声。
张清微也不再说话,一副铁了心不动弹的模样。
真当道爷是古代人,他好歹是道学博士,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现代想当和尚道士,基本都是要大学文凭,很多大门大派弟子都要硕士起步。
便是从小在山门中长大的,也是要接受义务教育,再进专门的佛道学院进修。
古时侵占田产作地主,今时开设公司作富商。
儒释道三家合流,都是一个样。
玉素再度开口道:“师公说,您要是不下山,就是背叛国家,背弃百姓,道门的蛀虫。”
她顿了顿,补充道:“真人,这是师公吩咐晚辈一字不改传达的,您要是不下山,明天就上报纸骂您。”
张清微睁开眼睛,陷入了沉默。
这话听起来很儿戏,可他知道李道生这老狗一定做得出来。
还有便是他不得不考虑,自己不下山是否正确?
随后张清微从道袍里掏出翻盖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
李道生声音传出。
张清微道:“李老狗,我日你仙人板板!”
说完,挂断电话,没有给对方留下反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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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帝京。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王守正。
天侯办公室内。
魏竹将情况汇报完,王守正先是问道:“群众没有伤亡吧?”
“还未确认。”
魏竹摇头,随后马上意识到错误。
虽然柳浩由于追击凶手不在现场,但自己应该通过其他渠道,确认现场具体伤亡。
“我现在就去确认。”
王守正点头道:“先去确认,以后这些事情,确认民众伤亡永远是第一位。”
“明白。”
魏竹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在门外打电话通知秘书处,让他们去确认伤亡情况。
王守正面露思索。
‘武侯出手就违反了规矩,是谁动手不重要,只要能借题发挥就好。’
现在柳浩处理南中问题遭遇地方阻挠,正好可以顺其自然下放一个调查组。
以调查袭击案件的名义进行处理。如果柳浩足够聪明,现在应该就展开行动。
‘想来苏同志应该是不会生气的,相忍为国嘛。’
王守正已有决断。
趁着这一次机会,将南中道一级官员全部查处。
只是这样子得有万全准备,如果出现极端情况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进行镇压。
同时,展现出碾压性的力量,也是为了防止敌人狗急跳墙。
他拿出私人电话,拨打了李道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
李道生声音传出。
王守正开门见山道:“老师,南中那边有武侯出手了,我想要扩大化处理,一次性将南中道一级主官全部一网打尽。”
电话另一边,听到这个消息的李道生眼神一亮。
他也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南中是反对道门入编主要力量,只要打击范围不断扩大,造成恐慌现象,许多小门小派就会向道门协会靠拢过来。
协会力量越大,自己的话语权就越大。
而且还能通过这一次机会,给沈继农这个老东西给踹下去。
李道生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守正道:“我需要老师能够拿出,足够镇压整个南中的超凡力量,至少五位武侯。”
其实叶槿一人就足够了。
但是他不敢用,叶槿不受控制,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五个武侯,一大群高阶超凡者,又与南中地方没有利益关系,目前只有道门与佛门能够拿出来。
佛门最近在被严打,再加上王守正对于教派天然就不信任。如果不是李道生作担保,王守正连道门都不会去用,更不会给予编制。
人都有偏向,王守正对待教派看法是应该给予适当打压,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他们慢慢消亡。
从掌握超凡力量的民间组织,变成纯粹的宗教场所,再到人文景观。
只是李道生说服了他,比起教派来说,如何解决生命补剂委员会遗留的问题更重要。
李道生故作迟疑:“这个事情恐怕不太好办,我们加起来也就三位武侯。我需要联系其他人,想拉过来有点困难。”
王守正听出了言外之意。
这是要更多的编制,还是超凡编制。
无论事业,还是行政,只要身份是超凡者,都会给予补剂。
他之前就许诺了三万个编制,相当于一个军团。就算待遇只有军团一半,可加起来每年也要花费200亿。
这是一笔持续性支出,给出去就很难砍掉。
还有就是给多少编制不是天侯一句话能决定的,其他人肯定会反对。
王守正稍作沉吟,道:“老师,编制的事情我很难短时间内帮您搞定,你应该知道这是需要通过表决的。”
李道生道:“那我也无能为力,现在我的空头支票已经透支了。我就一个普通老百姓,拉不来那么多人。”
老师想回武德殿。
王守正心领神会,思索片刻,道:“老师,神州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您能不能出山多担一些担子。”
“这不太好吧,我毕竟年纪都破百了。”
李道生略有推辞。
王守正道:“武侯没有年龄限制,列侯同样没有,您的资历与功绩足够了。”
“老牛占着新槽,外头看着难看。”
李道生二次推辞:“我这把岁数去当列侯,怕是开会都打瞌睡。”
王守正见老师一再推辞,只得透露道:“其实今年我打算清退一批人,现在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
一批人,不是两个人。
电话另一边,李道生敏锐地察觉了其中关键。
如果是要清退生命补给委员会的两位列侯,那还情有可原。
可要是波及其他人,稍有不对就可能引发巨大的动荡。
这无疑是李道生所不想看到的。
武德殿是凝聚共识的地方,能提供共识的是人,而不是这个位置。
王守正不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偏激吧?
他劝解道:“这个不宜擅动,守正你要好好考虑。”
“这个我清楚,我是要清退一些不适合的同志。”
“具体有谁?”
“除了苏兴邦和唐紫山,其他人到时候看情况。”
“这么多人不太好吧?”
李道生松了口气,至少两个最重量级的没有出去。
王守正回答道:“只要替补进来的人更合适,那么就没有问题。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孙陵阳,他在开发中南半岛之中有大用。”
“其他人当列侯各方都有话要说,唯独您不会。况且您现在代表道门,他们入了编制自然要有话事人。”
李道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
他惊讶于学生的布局,并非有多么精妙,而是王守正似乎又变了回去。
重新变得稳扎稳打,懂得进退,不会冒进。
他无奈叹息道:“我就当是劳苦命,就再出来干一段时间吧。”
“有劳老师了。”
王守正挂断电话。
武德殿列侯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定位。
在公羊天侯早期是五柱国主政,分别有王守正、唐紫山、刘瀚文、公羊复、余岱。
其余还有苏兴邦、穆岩、孙陵阳等人。
他们分别代表着不同利益团体,主要任务是抵抗古神圈,救亡图存。
所以当时权力是高度集中的。
后来35年进入平缓期,与古神圈的对抗也进入僵持阶段。集中力量抵抗古神圈的模式不再适用,需要将权力下放到各个地方,以降低抵抗成本。
再加上,大量首脑型武侯聚集,在很多时候是非常低效的。
然后就有了各自下放道政局,回去经营自己的地方。
也造成了现阶段的中枢与地方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