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华反应过来,脑海里立马浮现之前暗访看到的情况。
他吐槽道:“从超凡提取物走私,再到都梦市工厂违规扩建扩产,以及磷肥走私,他们这是在搞全产业链吗?”
“他们眼里还有法律吗?”
这句话自从来到南中,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他干刑侦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还是对南中这种规模化、产业链化的非法行为感到震惊。
一件事情涉及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孙氏集团这个白手套,其涉及的非法行为牵连数十万人,士农工商都有参与,就是乡下田间老汉也能去帮忙背两袋化肥运出去。
他们就差修两条铁路,光明正大搞贸易了。
陆昭问道:“如果利润达到100%,那么他们就会践踏法律,你觉得其中利润只有100%吗?”
周晚华一愣,仔细琢磨了这句话。
乱世粮食为王,粮食也是生命补剂的原料之一。
而现代农业是建立在化肥农药上的,没有化肥就没有现代农业。
其中利润何止100%,单纯是掸邦地区种植的水稻运回神州倒卖都不止这个利润。
一边将内部低价超凡提取物往外倒卖,一边又把粮食往里运。
其中还有与外部势力苟合的分红,这个才是大头。
当下人类社会,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跟联邦议价。掸邦地区那些雅利安人能够长久存在,稳定的获得联邦各种资源,肯定是让出了大部分利益。
只有利益足够大,才能够让人冒险。
冒险久了,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所以陆昭这句话非常贴合现实,也总结了当下联邦的吏治问题。
“陆哥,你有时候说话真是真知灼见,可以去出书立著了。”
“我只是拾人牙慧。”
陆昭摇头,转移话题道:“接下来我们要真正触及他们的利益输送链,你通知外查组的同志,严禁个人侦查行为,每一次行动都要进行报备。”
“如非必要,任何行动都要先等到中南军团的部队到场。”
刀口向内,对准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敌人,而是一整个利益链条。
南中武侯只是其中最大的受益人。
在陆昭看来最大的挑战不是武侯本人,而是相关利益链上的几十万人。
特别是武侯本人存在战略误判,他是绝对不可能亲自下场的。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已经结束了。
“那样的话,调查效率会降低很多。”
周晚华反对道:“查办贪腐是与时间赛跑,今天来不及查,明天线索可能就被销毁了。”
陆昭道:“那就查其他线索,总会有蛛丝马迹。”
“陆哥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性。”
周晚华一再劝说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凿开突破口,让敌人无法收尾,否则后续会变得很麻烦。”
“麻烦是一直存在的,但命只有一条。我们真正的麻烦不是武侯,而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亡命之徒。武侯亏了一千亿,他也不是走投无路。很多基层犯罪分子,他们就只有这一条路,必然会铤而走险。”
“我们外查组的同志也不差,都是一阶以上的超凡者。”
“一、二阶超凡者,归根结底都是普通人。”
陆昭一再强调道:“我们的同志不是耗材,如果办案一定要牺牲自己,那就是剿匪。剿匪的事情应该交给部队,而不是拿同志们的性命去赌。”
他与外查组的警察们不认识,但都是爹妈生养的。蚂蚁岭的经历更让他清楚,很多人是说没就没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周晚华是具体的执行者,他考虑的是如何完成任务。
陆昭是负责统筹的领导者,他要考虑全局。
要看当下,也要看未来。
现在自己为了一时功绩罔顾人命,那么未来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就是周晚华这些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要是没有做好榜样,周晚华等人以后走歪了,他理应承担一部分责任。
两人僵持片刻。
坐在沙发上的黎东雪喝了一口茶,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阿昭这个人比较双标。
他冒险一句话不说,别人冒险就叽里呱啦的一直说。
周晚华冷静下来,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陆哥你这么说了,那我通知他们小心一点。”
组织关系与个人关系要分开。
陆昭是领导,也是自己朋友。他可以提反对意见,但不能真对着干。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何况陆昭有这种想法,说明他比较重感情,就算对不熟悉的同志,也会顾忌对方的安危。
换作是其他人,基本就是只要完成任务,不要安全。
反正在一线的不是自己,有什么困难手下人要自己克服,克服不了就骂。
陆昭见他听进去了,出言安抚道:“我们不争一时的胜利,就算收集到的证据不够充分,我们还是可以提交上去。”
“那大概率是搪塞过去,我本来还想看看武侯们是什么反应。”
周晚华嘟囔着,脸上带着几分遗憾,似乎事情已经失败了。
过去遇到类似事情太多了,不是没有人发现高级官员有问题,但结局基本是两个。
一个是冒险调查,最终证据不足,被搪塞过去,后续被打压。
一个是认怂,老老实实中止调查。
收集武侯间接证据是陆昭的主张,但周晚华本人也是赞同的。
只比起陆昭的深谋远虑,他更多是带着报复心理。
“你就是太好高骛远了。”
陆昭批评了一句,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行动?”
周晚华说道:“原本预计是今晚就去突袭南中最大的一个磷矿厂区,现在人应该已经在路上,我现在把人喊回去吧。”
陆昭问道:“这次行动很重要吗?”
周晚华回答:“非常重要,就像我们突袭南诏战略储备库一样,只要我们抓住了物证,那么他们就算有再多手段也没有用。”
这也是他反对陆昭的原因。
物证是极难被推翻的。
陆昭稍加思索,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们现在出发,跟外查组一起突击矿区。”
“嗯?”
周晚华愣了一下,问道:“陆哥,你不是说行事要以安全为主吗?你这亲赴一线,这不是以身犯险吗?”
“那能一样吗?”
陆昭义正言辞道:“作为负责人,面对重大案情如果不能亲临一线,就是严重失职。”
“何况我们都是高阶超凡者,比起外查组的同志们实力更强,能够应对更大的危机。”
他扭头看向黎东雪。
“小雪,我们走。”
黎东雪站起身来,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阿昭是一个很双标的人。
他能跟你说一堆大道理,你要是反过来说他,他可就要搬出政治正确了。
10分钟后,三人乘车离开,前往中南军团驻地。
外查组需要突击的矿区地点在黔中,距离他们超过300公里,开车是没办法短时间内抵达的。
所以他们打算借用军团的固定翼运输机,最快30分钟就能够抵达。
陆昭刚刚拨通了赵德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一个紧急任务,我需要军团出一个连与一架运输机,今晚跟我去突击黔中一处矿区,可能会发生交火。”
又玩突击?
你怎么天天就想着不走流程掀桌子。
电话另一头,赵德心中吐槽。
在蚂蚁岭的时候,陆昭就借着专案组遇袭带兵进城。前段时间虽然不是陆昭主张,但也是部队进入安南城抓捕道一级官员。
他道:“调动连队与运输机没有问题,但是这不在紧急调动条例范围内,你需要找柳首长要批准。”
军用飞机起降,航线申报,与地方进行协调等等,都已经超出了连级力量的范围。
陆昭道:“我待会儿就打电话给柳叔,你先去安排自己的任务。”
“明白。”
赵德应声。
陆昭挂断电话,转而拨打了柳浩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小陆,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陆昭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外查组拿到账本,检查出问题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陆昭,至今也才过去两个小时。
所以柳浩还未知晓。
了解完情况,柳浩没有拒绝,他之前说过要鼎力相助。
“我马上让秘书去协调一下,你去军团驻地把部队带出来就好,记得不要超过一个连,免得给对方抓到把柄。”
“明白。”
“注意安全,遇到事情不要冒险。”
电话挂断,前后不过5分钟,一切手续都已经打通了。
正在开车的周晚华感叹道:“陆哥,有你这么大的能量,什么事情都能办好了。”
“没有关系,我就没办法把事情办好吗?”
陆昭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
周晚华如实回答道:“那肯定也能办好,只是会受到很多限制,不一定能一查到底。”
“我当初刚出来的时候,就经常因为想一查到底被骂。后来学乖了,知道见好就收,才慢慢走到今天。”
唯关系论是不可取的,否则那些武侯的后代每一个都是高级干部了。
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官二代都达不到父辈的层次,就算降两个档次都难如登天。
完全不看关系,也是不现实的。
归根结底都是人治,组织也是人与人之间的交互。
陆昭道:“那你应该多学习一下如何审时度势,关系也是要靠自己找的。要办什么事情,就找什么样的关系。”
“毕竟我们能进步,也是上头具有黄金精神的一种体现。”
周晚华再度琢磨了片刻,莫名感觉心中的阴郁解开了不少。
虽然有武侯违法犯罪,可也有人是持反对态度的。那么现在的职务,以及当下的任务,背后肯定是有武侯支持的。
何况陆哥背后站着的是天侯,四舍五入自己背后也是天侯。
天侯在自己一边,没必要太悲观。
“不过武侯们大概率是不支持我们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陆昭话音一转。
周晚华疑惑道:“如果我们能拿到充分的证据,天侯应该是会赞同的吧?毕竟在南海的时候,一开始刘首长也不支持我。”
“后来我们拿出黑补剂的实质证据,不也成功打掉了相关灰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