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城额头冒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昭等人竟然在调查武侯。
这是武德殿的意思吗?
一定是,否则陆昭等人不可能这么胆大妄为。
‘如果这是武德殿的意思,那么自己还有救吗?连武侯都要判刑,我还能有宽大处理吗?’
孙鹤城经过短暂的惊吓,很快凭借着超高的官僚素养想到了很多。
第一,陆昭等人现在所用的手段,就是常规调查道一级主官的零口供证据。
别说是武侯了,至今为止他们应该也没有掌握自己犯罪的直接证据。
第二,刑不上武侯的潜规则被打破,南中武侯们已经是泥菩萨过河。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量刑是没有靠山的。
上限是死刑,下限是无期。
作为四阶超凡者,直接死刑概率很低,但下半辈子大概率就只能在监狱里呆着。
就算有机会前往一线,也要被操纵神魂,性命都在精神类武侯的一念之间。
如果不服管教,那么会被人为‘饿死’,或者丢到一线消耗掉,而不会留着一大群仇视联邦的高阶超凡者。
只要影响到了社会稳定,没有人是不能死的。
高阶超凡者被判无期,基本就等同于慢性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果他们享有政治权利,那就不能使用各种阴损的手段进行控制。
下限就是无期,那他现在要不要争取一下?
从主犯变成从犯,对抗调查变成积极配合,有重大贡献。
如果能判个20年,就有希望十年内出来养老。
对方会不会在蒙自己?
如果是,那就会吓唬自己认罪认罚。
如果不是,那就会让他当污点证人。
孙鹤城压下心中繁多的念头。
心中有再多盘算,主动权也不在他手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陆昭开口道:“孙先生,应该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你打算把这些罪责全部扛下来吗?”
孙鹤城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周晚华适当插嘴,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串联各个系统,在南中走私十年之久。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事任命,每一个立项都有你们的名字,你觉得组织会相信你吗?”
“要么老实交代,要么你就是主犯。”
陆昭接话,继续道:“孙先生你在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应该知道一个道府副市执,是没有能力组织这一切的。”
“就算你有人事任命权,难道上头那些人全是瞎子吗?你干的这一切其他人都不知道吗?”
孙鹤城没有被他们一唱一和唬住,反而发出两声轻笑:“知道又如何?你们还能扳倒武侯不成?”
“武侯也受到法律管辖,受到人民监督。”
陆昭说了一句场面话,可在当下含义非同寻常。
他们扳不到武侯,可法律可以,法律就是武德殿。
孙鹤城是这么理解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要与你们的上级进行通话。”
“孙先生,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陆昭摇头,复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认也无所谓,反正这里的证据也足够了。”
孙鹤城眉头深深皱起。
他怀疑陆昭在骗自己,可又不敢赌。
赌错了,那可能就是死刑。
因为陆昭手中的证据是真的,武德殿可能是想敲打南中武侯,也可能随时下手。
要是陆昭没有拿出证据,证明他们掌握了南中人事与走私网络的职务犯罪,孙鹤城一个字都不会信。
眼见为实,他已经见到实际证据了。
说,还是不说?
孙鹤城内心非常纠结。
陆昭看了一眼周晚华,后者心领神会代替回答,语气也变得缓和:
“孙同志,这个我们无法给你保证,法官也不会认。但根据我多年办案经验,从犯一般不从重处理,其次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也可以减轻处分。”
“重大立功的,甚至能免除刑罚。”
最后一句话,听得孙鹤城心跳加速。
但他又清楚,免除是不可能的。
周晚华又补充道:“我个人觉得,孙同志不是主谋,如果能提供线索,刑期压缩到十年内是没问题的。你作为四阶超凡者,立功减刑也简单,或许五六年就出来了。”
孙鹤城再度陷入沉默。
陆昭与周晚华没有着急,对方既然开口询问量刑,那就说明已经动摇。
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下一刻,审讯室大门被打开。
拘留所所长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道:“陆首长,拘留所外聚集了许多人。”
陆昭眉头一挑,起身道:“老周,这里交给你,我出去看看。”
周晚华点头:“好。”
随后陆昭起身离开,走出了审讯室。
大门关闭,审讯继续。
陆昭站在走廊上,精神力穿透墙壁,越过拘留所的高墙与铁门。
街道外,三五成群的民众聚集。
其中不乏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以及拿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
舆情已经从议论演变成了线下活动。
虽然没有邦区那么极端,但处理起来更为麻烦。
邦区可以关起门来,不对外界透露消息,治安力量面对的也是一群没有法律保护的邦民。
而这些人都是附近居民或者在校学生。
拘留所所长请示道:“陆首长,我们需要驱散人群吗?”
陆昭问道:“他们又没有过激举动,为什么要驱散?”
拘留所所长回答道:“我怕人聚集久了,可能有人会闹事。毕竟最近舆情很浓烈,免不了会有人采取过激举动。”
舆情发酵从来都是突然间的爆发。
现在这些人看起来只是举着手机拍照,站在街边嗑瓜子,乃至是路过多看两眼。
但这种情况持久下去,人就会去个体化,与受害者产生共情,最终演变成冲突。
还有就是大灾变这十几年来,人们压抑了太多的情绪。
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
陆昭搪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群众们就算闹事,也应该先去安南城闹。现在我们出去驱散,岂不是激化矛盾?”
拘留所所长闻言,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舆情这么大,他们还冒头不是找死吗?
何况陆昭才是领导。
忽然,拘留所所长手机震动。
他没有拿出来看,而是连忙伸进口袋挂掉。
因为按照规矩,拘留所在岗期间是要收手机的。
“事情就先这样子,有什么情况你再来跟我汇报。”
“是。”
陆昭转身返回审讯室。
拘留所所长走到拐角处,一看电话是上级领导打来的,连忙回拨。
三分钟后,拘留所所长又把陆昭请了出来。
他双手将手机递给陆昭,屏幕上还进行着通话。
“陆首长,这是柳首长的电话。”
陆昭眉头一挑,拿过电话,道:“喂,柳叔。”
“小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柳浩声音传出。
“在岗期间手机是要上交的,而我刚刚在审讯室里。”
陆昭一边回答,一边已经感受到柳浩的怀疑。
可能是由于自己之前的作风,让柳叔产生了怀疑。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
电话另一边,柳浩听到这个回答,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慌乱了。
联系不上不代表陆昭要搞事情。
再说,他现在这个职务,要是还能够得着武侯,那自己也认了。
要知道陆昭这段时间的动作,自己都是知情的,也是支持的。
本质上都是扩大战果。
陆昭问道:“柳叔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柳浩回答:“南中事情有结果了?”
“结果?”
陆昭感到意外。
他这都没开始动手,孙氏集团也刚刚进入公诉阶段,各个官员的罪证都没有收集完毕,怎么就要有结果了?
“你有关注最近的舆论吗?”
柳浩自问自答道:“由于联邦对于网络的监管缺失,舆论已经开始失控,事情已经在联邦范围内传开。现在管控来不及,所以长安方面打算速战速决。”
‘长安比我预料中要更加警觉。’
陆昭感受到时间上的紧迫。
虽然自己掌握了许多情报,可以间接证明武侯的犯罪事实,但这并不妨碍长安进行冷处理。
只要拿出一个替罪羊,舆论很快就会平息下来。
已经没有时间给自己慢慢筹备。
柳浩询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能不能尽快结案?”
想要平息民怨,肯定要有人背锅。
调查组的结果非常重要。
只要提起公诉,就能够给公众一个交代。
到时候就可以进行宣传,转移公众注意力。从对公信力缺失的担忧,转移到对具体案件的关注。
陆昭如实回答道:“目前证据比较完善的是孙鹤城,其他人也收集到了部分证据,更多的事情还需要深挖。”
柳浩道:“那就先处理孙鹤城,你尽快提起公诉,现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明白。”
陆昭没有拒绝。
柳浩继续说道:“小陆,刚刚首长打电话给我,专门问了一下你的情况,你最近有点太安分,怕你想搞事情。”
陆昭闻言,心中一凛。
他笑道:“怎么可能,我能搞什么事情?柳叔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向秉公执法,从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