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水晶里,传来最后一声爆裂……
营帐内的地图上,最后一枚暗紫色标记熄灭了。
米尔盯着那一点看了片刻,随后把手中的棋子丢回木盒里。
“成功了。”
这句话落下,营帐里反而没人接话。
卡尔公爵站在地图前,脸上残留着强撑着的疲惫。听到米尔的话,他先看了一眼水晶,又抬头看向帐外。
外面依旧有恶魔的吼声……
圣纹军士兵聚集在营帐周围,伤员的呻吟声压得很低,没人敢大声说话。
“成功?”
加农法德侯爵站在旁边,脸上满是血污与汗渍。
他刚才亲眼看着营地结界崩塌,又看着恶魔从阴影里爬出来,整个人已经被连续不断的坏消息压得有些麻木。
“米尔阁下,你说的成功,是指死灵云……?”
“自己出去看吧。”
米尔懒得解释。
死灵云的核心毁了,不死族大范围瘫痪,这是集体强化魔法的副作用……
但这只是开始。
可恶魔该来还是会来,活体城墙该动还是会动。
莉莉丝站在米尔身侧,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轻轻抬起眼,看向帐帘的方向。
下一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喊声……
“云散了!”
“死灵云退了!”
卡尔公爵神色骤变,亨利王子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几名护卫急忙跟上,其他人也纷纷坐不住……
帐帘被掀开时,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乌塔蜷坐在营帐一角,银白色长发散在肩侧,听见外面的欢呼后,略微抬起脸,朝米尔的方向偏了偏……
仿佛在验证心中的某些猜想。
米尔被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得胸口发堵……
营帐外,黄昏暮色从远处垂落下来。
莫哈奇瓦尔上空那片压了许久的云层,被彻底撕开,像一团挣扎扭曲的蛇,一点点痛苦的消散……
厚重的死气向两侧翻滚,暗沉的云边被残阳染出一层浑浊的金色。
圣纹军残兵拥挤在米尔营帐周围,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卡尔公爵站在营帐前,抬头望着远处逐渐消散的死灵云,脸上的皱纹被昏黄天光照得更深。
“真的散了?”
这次没有理由是巫妖的把戏,因为即便云散了,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再把部队骗进去了……
亨利王子脸上带着笑,那笑意里有兴奋,也有一丝复杂。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帐。
米尔那个家伙甚至懒得出来确认自己的战果……
或许,那家伙真能改变结局,扭转预言、改变圣战。
这种人,如果能拉来圣王国辅佐自己,或许有机会统治整个大陆?
加农法德侯爵站在一旁,眉头紧皱,“二十四处核心……他真的在这种局面下全部拔掉了?”
旁边的两名红衣大主教,没有附和,可眼底的敬畏已经无法掩饰。
营地外围,那些恶魔仍然围在四周……
它们不敢靠近米尔营帐附近,却也没有退去,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咆哮,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带着几分敬畏地退回。
欢呼声慢慢变小……
许多士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死灵云散去了,可恶魔还在。
有人下意识看向西边。
残阳已经落到山脊附近,光线正在一点点变暗……
先前被死灵云遮蔽的时候,他们还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时间流逝,现在天光重新出现,黄昏反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太阳快落山了。”卡尔公爵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失落。
西侧天空已经转暗,远处山线像一道黑色边界,正一点点吞掉最后的光……
而他们早就知道,不死族其他战线的援军正在向莫哈奇瓦尔汇集;
一旦等它们赶到,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亨利王子脸上的笑意收敛,“天黑之前,我们能做的事很少。”
加农法德侯爵看着恶魔群,语气发涩,“这些东西为什么还活着?”
旁边的第四厅红衣大主教,压低声音道:
“它们是降魔仪式召来的恶魔,和死灵云不是同一套术式。死灵云崩溃,只能切断不死族的强化。”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贵族将领脸上的欣喜彻底褪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轰鸣……
那声音从莫哈奇瓦尔方向传来,低沉而漫长,像一头巨兽在城墙深处翻身。
有人指着远处,声音发颤。
“看城墙!”
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死灵云散开后,莫哈奇瓦尔的轮廓重新显露出来。
那座灰白色城墙依旧在蠕动,表面有肉须一样的东西缓慢翻卷,粗大的骨刺从墙体里探出,又带着湿黏的声音缩回去。
整座城墙像一条盘踞在平原上的巨蛇……
不仅没有死,甚至因为天光落下,变得更加暴躁,墙体内侧传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远处的空气都在发闷。
加农法德侯爵的脸色难看起来,“城墙完全没有受影响……”
众人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只能祈祷城内的那7万主力军,能够在日落之前,获得一定的优势。
众人回过头,发现没有见到米尔的身体。
卡尔公爵沉声道:
“他没出来。”
亨利王子望着营帐的幕帘,冷笑了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闻言,加农法德侯爵脸色微变,“难道他还有后手?”
……
营帐内……
米尔面无表情。
外面欢呼也好,惊惧也罢,他像是早就把这些反应排除在计划之外。
莉莉丝把外面的议论听得清楚,她转过脸,紫红色眼眸落在米尔身上。
“他们发现城墙还在活动了。”
米尔把一枚代表城墙的灰色棋子推到地图边缘,语气懒散。
“那东西本来就不会因为死灵云消失而倒下,之前瘫痪,完全是巫妖想把人骗进来……”
莉莉丝轻轻蹙眉。
白皙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柔和,唇色却因为长时间施法而淡了些。
“你早就知道?”
“活体城墙是魔物,不是骷髅架子……打散死灵云,最多让保护心脏的白骨之塔瘫掉。”
米尔说得随意。
可这话却让营帐内外的统帅听见了。
卡尔公爵重新走进营帐,目光落在地图上。
“保护心脏的白骨之塔?”
米尔瞥了他一眼,“你们打不动城墙,不代表城墙没有弱点。”
正常打法是要先清外圈、再打塔、最后进心脏房。
但很明显,自己并不是正常玩家,只要把心脏的地图坐标记下来就行……
……
北面湖区的白雾正在散去。
湖心那艘废船已经沉入水下,只剩焦黑的木片漂在湖面上,几台临时组装的投石机被抛在坡顶,绞索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卡特琳翻身上马,束起淡蓝色的长发,露出一对尖耳,眼神冷静地扫过前方道路。
她身上那件骑士轻甲已经沾满尘土,挺直身板骑在马背上,腰身显得纤细利落。
“投石机不要了……带走能带走的圣水箭头,所有人立刻撤退!”
骑士们没有异议,迅速拆下还能用的物资。
远处的城墙传来一阵阵咆哮声,几名骑士下意识回头,死灵云已经散了。
可那座城墙还在动……
墙体像血肉山脉一样起伏,灰白色肉壁在黄昏下泛着阴冷的光。
一名年轻骑士低声骂了一句。
“主神在上,那东西怎么还没死?”
卡特琳举起轻语水晶,向米尔汇报了刚才那句话。
水晶另一端很快传来米尔的声音。
“转向东面城墙,沿旧商道走,不要靠近正门……到东侧高地以后,和先前分出去的小队汇合。”
卡特琳眼神微动,“他们还在那里?”
“嗯。”
“明白了。”
她放下水晶,抬手向东侧一指。
“全队转向。”
马蹄声很快重新响起。
骑兵队绕过湖区,沿着旧商道朝东面城墙疾驰。
道路两侧残破的农舍,早已被死气侵蚀得只剩黑色轮廓,草地上散落着瘫软的尸体……
偶尔有恶魔的影子从远处废墟间掠过,却没有追来。
黄昏光线越来越暗,卡特琳一直盯着远处城墙的位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
东面城墙外的高地上,一支小队已经等了许久。
这里离主战场较远,坡地背面堆着大量木构件,粗壮的绞盘被油布盖着,几名工程匠正守在旁边;
还有十几名骑士负责警戒,长矛全部斜指外侧。
卡特琳赶到时,为首的小队长立刻迎上来。
“卡特琳勋爵。”
“米尔阁下让你们在这里等?”
“是……我们一直守着这件东西。”
小队长掀开油布。
沉重的木臂和巨大的配重箱露了出来。
卡特琳走上前,猛然瞪大了双眼……
那不是普通投石机,它的底座宽得惊人,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动一段;
主力臂不是纯木,而是掺入炼金金属的复合臂,表面有银灰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