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把卡接过来,看也没看,一把揣进口袋里,过了半晌,咬牙说了句:“冲哥,那辆摩托车,你拿去吧。”
贺冲看了他一眼:“你那辆摩托车确实挺值钱的,为什么非得养着不放?
林星河低下头,阴影投在他脸上,表情一时间晦暗不明:“那是我十五岁时,我爸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其实没想原谅他,那车我好几次想卖,但不知道为什么……”
贺冲拍了拍他的肩膀:“车先放我那儿,等你毕业工作了,再把它换回去。”
林星河点了点头,喉咙哽住了,有点儿发不出声:''冲哥,谢谢你。”
“没什么谢不谢的,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比我表弟还小,我还能眼睁睁看你走入绝路不成?以后遇到困难了早点儿开口,非得让哥英雄救‘美’,为你受点儿伤挂点儿彩?”
林星河差点被逗笑了。
贺冲把搭在肩上的风衣拿下来,搭在了手臂上:“你上去休息吧,我还有件事没处理完。不赶紧解决了,我睡觉都不踏实。”
“车场的事?要帮忙吗?”
贺冲笑着说:“私事。”
和贺冲在桥上分别之后,周茉乘出租车抵达别墅小区门口。她在自家门口停下,拿手机给贺冲发了条消息,而后掏出钥匙开门。试了几次,都没能插进去,定睛一看,她才发现自己手里捏着的分明是楼上卧室的钥匙。她神思不定,睁眼闭眼都是方才在桥上的那一幕。
周茉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赶紧平静下来。
开了门,周思培和唐书兰都在,两人在客厅坐着,一人读报一人看书,各忙各的毫无交流。周茉打了声招呼,唐书兰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周茉收回目光,往楼上走去。
“周茉。”唐书兰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走路脚步放轻点儿,这“么冒冒失失的,是谁教你的?”
周茉脚步一停。
唐书兰的目光重回到书页之间:“这周六安排了你跟段叔叔他们一家吃饭,你把时间空出来。
“哦。
周茉回到自己的卧室,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发现贺冲回了消息:好。早点休息,晚安。
她用干毛巾包住别先过的长发,卷坐在床上,往对话框里做了一句话,又逐字删掉,最后只回复:晚安。
手机一扔,人往后躺,周茉仰头看着天花板,用手掌按着胸口——那里恍若正有颗种子在破土而出,喧腾跃动,鼓噪不安。
所谓心动,如盛夏雷雨,惊心动魄且来势汹汹。
这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是他牵着她不问前路迎风奔跑?是他在废弃车站向她坦露动荡的童年?是他总在需要之时不期而至?是他看似荒唐不羁实则光风霁月?是他雨雾之中怀抱玫瑰,大步走来……还是更早,在顾家大宅的那一晚,他在淅沥雨声中携风雨而来?
在他身边,她总是活得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样一种喜欢,早已深深地扎根心底。
周茉躺了许久,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帝。
她在窗前站立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速写本正搁在桌上。她走过去,把速写本拿了过来,在飘囱上坐下。
窗外的暗谈天光照着画中贺冲的轮廓,周茉的手指轻轻摩挲上那一双正静静凝视她的眼睛。
天空中有一颗星星格外亮,那是金量,又称启明星。
周茉等不及天亮了——她想立即见到贺冲,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夜越来越深,从被掀起的窗帘的缝隙间往外看去,窗外远近的灯火都已经灭了。
周茉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醒来了,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四点半,还不到五点,天迟迟未亮,这一夜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周茉辗转反侧,再难成眠,爬起来去上了个厕所。
刚从浴室出来,她看见搁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一闪。
他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贺冲发来的微信:醒了给我回个消息。跟你一起吃个早饭,我有话对你说。
心潮一阵翻涌,她立即回复道:好。去哪儿吃?
片刻,贺冲回复:你还没睡?
周荣:醒了。睡不着。
贺冲:那要不下来?陪哥待会儿,说两句话。
周茉字还没打完,贺冲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不过你肯定不敢下来。
几乎都能想象,他这时候脸上肯定挂着那一贯不正经的笑容。
周茉敲下五个字:谁说我不敢?
片刻,周茉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忙问:你现在在哪儿?
“正在输人”那几个字闪了闪,屏幕上蹦出了三个字:你说呢?
周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握手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汗了,在屏幕上留下了些许印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道:你等我。
来不及多做打扮,周茉脱下身上的睡衣,套上内衣,从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穿上,又套了件白色的宽松毛衣,穿上牛仔裤,拿上了手机。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了卧室门。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她在门口站立片刻,等适应了黑暗后,手掌摸看墙壁,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到了一楼,她把手机屏幕摁亮,在大门口定住脚步,换了鞋,听了听楼上的动静,而后按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地拧了半圈。
细微的“咔”的一声后,门开了,夜色之中,风混杂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清新的腥味。
周茉小心翼翼地扶着门,一寸一寸慢慢地将它关上。
门锁上后,周茉抬头看天,启明星还亮着,像一种指引。她的脏剧烈地跳着,宛如帆鼓满了风,蓄势待发,只等踏上那一条未知的航线。
周茉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迈开脚步,向大门口飞奔。
夜色里周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跟她的心跳声几乎合二为一。
离大门口越来越近,周茉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背靠着树王站着。她认出了那就是贺冲。
他低着头,站得随意,搭在臂间的风衣让风刮得猎猎作响,指间一星火光,时明时灭。
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见到了那晚携风雨而来的贺冲。
江河湖海,红尘滚滚,而他只是一个过客,孜然一身。
周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跟前,周茉停了下来,喘了口气,刚要说话,看见了贺冲右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她愣住了,忙问贺冲:“怎么了?”
“一点皮外伤,没事。”
周茉又往贺冲脸上看,发现他脸上靠近眼角的地方也贴了块纱布:“你跟人打架了?”
贺冲低头看她,笑着问:“担心我?”
周茉莫名地有点儿生气:“帮忙归帮忙,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贺冲不逗她了,沉声说:“放心,我有分寸。”
周茉瞟了眼他的手臂:“这叫有分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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