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记住,,如果是uc/浏/览/器可能会转/码,体验极差请退出转/码阅读。
你别太高看了买烟的,他们能有啥辨别能力?你卖给他什么,他就抽什么。这条街上卖的都是假烟,他连个比较都没有。他要是抽惯了假的,你冷不丁给他一条真烟,他还不习惯呢!
总能碰见一两个嘴叼的吧?
有,有那种闲得没事儿专门品味儿的,他要是非说你的烟是假的,你拿条真的跟他换换不就完了吗?干这一行,不能浑身上下一条真货都没有,咱卖的是假烟,本来就理亏,他要是较真儿,你就赶紧给他换换,反正别惹事儿,和气生财嘛!
趁着酒劲儿,二狗开始滔滔不绝:真正牛b的是在火车站附近卖烟的,那种地方,一般人也不让你摆摊儿,凡是在那儿摆摊的,那都是有关系有门路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明目张胆地卖假烟。反正在那儿买烟的都是坐火车的,都是过路客,客流量又大,也不指望你能回头,坑一个是一个。反正你记住,千万别在火车站附近买烟,基本上十有八九是假的!
二狗讲到了兴头上,也不管马同林了,自顾自地喝了一小口酒,咂咂嘴,接着说:跟你讲个真事儿,有一回,一个烟草稽查队员在火车站接人,烟瘾犯了。他比谁都清楚,火车站附近都是卖假烟的,可是又不愿意跑到大老远的地方去买盒烟,于是就走到一个推小车卖烟的摊子上,把证件亮了出来,然后跟人家说,我是烟草稽查队的,但是我今天不是来查烟的,我就是想买盒烟自己抽,该多少钱多少钱,你给我拿盒真的。卖烟的一看这哥们儿这么实在,干脆也摊牌了,说,领导,不瞒您说,我这儿真没有真烟,您要是需要,我给您跑趟腿儿,去别的地方买一盒。哈哈哈看到了吧?烟草稽查队员在那儿都买不到真烟,何况普通人?
我记得我有次在火车站买过一回烟,人家告诉我绝对保真,随便查随便验,假一赔十,看那架势不像是假烟啊
废话!哪个卖假烟的说自己的烟是假的?你见过有人往自己脸上刻小偷的吗?假一赔十,那不是张口就来的吗?这话我也天天说,别说假一赔十了,假一赔一百我都敢说,有啥用?那都是骗鬼的话!
那他们在火车站卖烟的这帮人,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干得好的,一天赚个三四百块钱不成问题,咱没法跟人家比。
一天赚三四百,马同林也想过这样的生活,任何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都想过这样的生活。
从那天之后,马同林就开始跟着二狗做起了假烟。第一个月,他就赚了两干五百块钱。他拿着两千块钱去还朋友的时候,那朋友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马同林能这么快把钱还上。
发财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
马同林没有信口开河,他知道,自己要翻身了。
那真是一个疯狂的年代,现在想起来,马同林都忍不住感慨:那时候的钱太好赚了。人们是那么的单纯,或者干脆说傻;他们的分辨力差得可怜,这简直就是给卖烟的送钱啊!随便卖出去一条什么烟,这一天就值了,如果运气好,卖出去两条高档烟,一家人一个月的开销钱就全出来了。
马同林清楚地记得,最多的一天,他赚了四百二十元:有人一下子从他那里买了四条红塔山,每条赚七十元,四七两百八十元,加上卖了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烟,他一天足足赚了四百二十元。四百二十块钱,在今天看来不是个大数目,但在1997年,在之前月工资只有六百元的马同林面前,这个数字足以让他晕眩。
一箱一箱的假烟,迅速被换成一沓一沓的钱,每当他把一条条假烟递给对方,并从对方手里接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人民币的时候,内心深处那种亢奋是无法抑制的。那是一种因欺骗和暴利带来的亢奋,冲撞着他的内心,让他有一种膨胀的快感。
当然,也不是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也总会遇见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比如应对烟草稽查部门的突击检查。
面对这种检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逃跑:无证经营,还是假烟。他们当然要跑,如果被抓住,等待他们的就是没收、罚款。
在当时的马同林看来,这件事并不可怕,相反,他觉得还很有趣。
有一天临近中午的时候,马同林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等生意,忽然发觉周围出现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卖烟的人都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拾掇东西。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点儿愣,就听二狗低吼了一声:烟草的来了,快跑!,
这时马同林才如梦初醒,赶紧把烟胡乱塞进箱子,扔到三轮车上,蹬上就跑。所有卖烟的人都在重复着这个程序,那种场面既混乱,又有序,还很搞笑。
仅仅两三分钟的时间,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就冷清了下来,刚才道路两旁几十个支着摊子卖烟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全都不见了,好像这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这绝对是长期的斗争培养出来的素质,但每次检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跑掉,总有落单的,有一次就落到了马同林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