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溜达溜达。”
零也站起来,手里攥紧了那支玫瑰。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走了十几分钟看到路边有家便利店,白色的招牌,玻璃窗擦得干净。
“渴了。”路明非走进去,零跟在他身后。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货架上琳琅满目。路明非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付钱。
走出店门零又把自己那瓶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
零:“瓶盖。”
路明非愣了一下,失笑:“大家都是混血种,就别装什么瓶盖都拧不开的柔弱萌妹了。”
零剜了他一眼,眼神冷飕飕的。
路明非讪讪地笑笑,帮她拧开,再递过去。
零接过,小口喝了一点。
阳光透过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在她金色的长发上跳跃。
沿着河岸走,路过一个卖鲷鱼烧的小摊,路明非买了一份递给零。
零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么?”路明非问。
“嗯,尝尝?”零把手里的鲷鱼烧递过去。
“我记得你有洁癖吧?”
“少废话。”零冷冷地哼了一声。
路明非避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是挺甜。”他说。
零没说话,只是继续小口吃着,耳根似乎又有点红。
前面一片树荫,长椅上坐着个拉手风琴的老人,琴声悠扬,是首俄国民谣。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听过?”路明非问。
“嗯。”零轻声说,“在莫斯科。”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路明非跟上去和她并肩。
“黑天鹅港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路明非问。
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未问出口,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在这个世界在零坦白之前也没有。
零沉默了一会儿。
“很冷。”她说,“雪永远下不完,白色的房子白色的雪白色的天空,有时候会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一种颜色。”
“除了士兵和研究员就是像我这样的孩子。”零继续说,“他们叫我们样品,每天要接受检查注射药物,做一些测试,列宁号来的那天是唯一像日子的日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问。
赫尔佐格的资料并不完整,黑天鹅港毁灭相关的事情他也不会专门记录。
“苏维埃解体了,国家再也拿不出资金来供养黑天鹅港,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毁灭证据,他们用战斗机编队把那地方轰成了碎片。”零说,“我和另一个人逃了出来,那个人是你。”
“我再说一遍,我出生在1991年的七月,黑天鹅港一月份就完蛋了。”路明非叹了口气。
“我不管。”零说。
这妮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太认死理了。
“路鸣泽对你怎么样?”路明非问。
“挺好,身份,钱,都给了,还让我上学和训练。”零说,“教我如何控制血统,如何使用言灵,他告诉我说我需要变得有用。”
“有用?”
“嗯。”零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他说将来有一天我会再遇到你,只有有用的人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路明非脚步顿住了。
零也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河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站在光里,手里还捏着那支吃了一半的鲷鱼烧和那朵玫瑰,样子有点滑稽,又有点说不出的认真。
“可是你没有表现出吃醋或者别的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让你做什么没意义的选择,你觉得喜欢的事情我都会支持。”零说。
路明非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皇女殿下的直球了……“俄罗斯人都像你一样直来直去么。”他问。
“也不都这样。”零说。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移开视线,看向河面,“鲷鱼烧还吃么,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零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递过去:“你吃吧。”
路明非接过来三两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含糊不清地说:“其实另一个世界我们经常一起出任务也一起吃宵夜,你酒量其实挺差的,喝一点就上脸,但偏偏还爱喝……”
“那时候你也不怎么说话,但跟现在不太一样。”路明非咽下食物继续说,“更冷一点。现在也冷,但偶尔会笑,虽然笑得很少。”
“是么。”零说。
“嗯,而且特较真。”路明非点头,“有次在芝加哥,冬天,特冷,任务完了凌晨三点,街上都没人了,我们俩找了家还开着的热狗摊站在路边吃,你冻得鼻子都红了,听说芝加哥热狗不加芥末不正宗就非要加很多黄芥末酱,辣得直吸气。”
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零看着他笑,“我不记得。”她说。
“因为不是在你身上发生的嘛。”路明非说,“我记得就行。”
他们又走了一段,前面有个小小的观景台伸向河面,两人走上去扶着栏杆。
从这里看去多摩川更宽阔了,对岸的房屋变得细小,河流向着东京湾的方向延伸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路鸣泽让你来日本具体要做什么?”路明非问。
“协助你。”零说,“更多的他不会告诉我。不过老板有次提起过列宁号。”
路明非沉吟:“赫尔佐格用它运走龙尸和胚胎沉在日本海沟……所以路鸣泽知道更多情报?”
“不知道。”零摇头。
“看来我们得抽空去海沟附近转转。”路明非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藏骸之井和圣骸的事情搞清楚。赫尔佐格到底想干什么,只是重复另一个世界的剧本孵化白王?”
“或许不止。”零说,“我不明白曾发生过什么,但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孵化一位白色的皇帝。”
“黑王已经陨落,王座空悬。”路明非说,“白王是黑王最强大的造物,也是最接近他的存在,如果赫尔佐格能完全掌握白王的力量,他和他身后的人未必不能窥视那至高的王座。”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
尤其是联想到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龙类,他们扶持赫尔佐格难道只是为了制造一位新的白王?
一个甚至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
观景台上风大了些,零额前的发丝被吹乱。
她抬手理了理,动作间那支玫瑰在她指间晃动。
“能不能想办法把赫尔佐格逮出来?”零问。
路明非皱眉,“很难。”他说,“狡兔三窟,可这家伙比兔子更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