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那些教授呢？那些在电视上说我‘应该被绞死’的人呢？他们还在上课，还在领工资，还在被学生尊敬。”
画面定格在他那张沧桑的脸上。
第二幕。安娜堡，密歇根大学。2011年。
塔克·卡尔森坐在一个同样被模糊了面孔的男人对面。他叫戴夫，曾经是密歇根大学的研究生，物理系，全奖，导师说他“将来能拿诺奖”。
2011年，一个女同学指控他在实验室对她进行性骚扰。校方启动调查，他被停课。社交媒体上，他的名字和“性骚扰者”绑在一起。调查持续了八个月，结论是：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
但他的奖学金已经停了。导师不敢再收他。他转不了学，找不到工作，搬回父母家的地下室，睡在他高中时睡的那张床上。
DJT问：“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戴夫说：“我知道。她毕业了，现在在硅谷一家大公司做工程师。我看过她的LinkedIn，她在个人简介里写着‘热衷于为女性在科技行业争取平等权利’。”他顿了顿，“我把她的简介截图存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存。”
画面定格在窗外的密歇根湖。
第三幕，2014年，华盛顿特区，国家广场。
航拍镜头缓缓扫过“人民气候游行”的现场，2014年9月21日，四十万人走上纽约街头，要求政府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标语牌在阳光下晃动。
镜头从高空缓缓推近，锁定在游行队伍最前排的一辆SUV上。车窗摇下来，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脸露了出来。
画外音响起：“2014年，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联合国气候峰会上发表演讲，敦促各国领导人采取行动。他说：‘我们将塑造历史，或受到历史谴责。’”
画面切到他乘坐私人飞机的航拍镜头。屏幕上开始跳动数据：2014年，他在六周内乘坐了六次私人飞机，花费超过十三万八千英镑。那一年他的总飞行距离超过十四万五千公里，碳排放量估计为四百一十八吨。普通美国人一年的碳排量——十九吨。
紧接着，画面切到他租用世界第五大游艇Topaz在巴西海岸度假的航拍镜头。那艘四百八十二英尺长的巨型游艇在碧蓝的海面上缓缓移动，属于阿联酋亿万富翁、石油大亨曼苏尔·本·扎耶德·阿勒纳赫扬。一个以“把石油留在地下”为口号的人，借了一艘石油富豪的游艇。
塔克·卡尔森对着镜头说：“他在联合国的演讲中说——‘我不是专家，但我知道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他不是专家，但他确实是伪君子。”
画面切换到卡梅隆·迪亚兹。她在那年气候游行中热情洋溢地发言，敦促“每一个人都做出改变”。
镜头切到她位于洛杉矶的豪宅。公开数据显示，那栋房子在过去两年经历了大规模翻新，建筑材料、运输车辆、施工耗能的碳排放数据没有公布。
塔克的画外音平静地说：“当她呼吁‘每一个人都做出改变’时，‘每一个人’不包括她自己。”
第四幕。田纳西州，纳什维尔。
镜头从空中俯拍一栋占地一万平方英尺的豪宅。恒温泳池在阳光下反着光，私家网球场修剪整齐，六间车库的门紧闭着。画外音：“这是阿尔·戈尔的家。2006年，他的纪录片《难以忽视的真相》获得奥斯卡奖。他在电影里说：‘我们必须做出牺牲。’”
画面切到戈尔在国会听证会上的旧采访录像。他双手撑在桌上，表情沉重：“这不是政治问题，这是道德问题。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减少碳足迹。”
镜头切回他的豪宅。田纳西州电力公司出具的用电量数据缓缓浮现在屏幕上：2006年，戈尔的住宅用电量为十九万一千度。
纳什维尔普通家庭年均用电量——一万五千六百度
画外音平静地说：“一个普通美国家庭的年均用电量，只够他用一个月。
画面切到他乘坐私人飞机的航拍镜头。尾翼上印着“Gore”。
画外音：“他在书里写。道：‘我们正在摧毁这个星球。’他写那本书的时候，空调开着，泳池恒温着，私人飞机停在机场待命。”
第五幕，镜头中出现了率先向着影评开炮的全球影后安吉朱莉。
画面的一开始，正是她在约旦难民营抱着孩子，眼含热泪的那个经典镜头，配乐悲怆，旁白深情。
然后镜头一转，显示出她庞大的随从队伍。
画外音随即响起：“同一趟行程，她的私人飞机停在安曼机场。机组人员从货舱里卸下了十二个行李箱、一名私人厨师、两名保镖、一名公关助理。”
屏幕打出数据：这趟往返航程的碳排放，相当于八十个约旦家庭一年的碳足迹。她在飞机上吃了一顿牛排，牛排从巴黎空运过来，相当于一个约旦家庭一个月的食物开支总和。
更狠的是后面。纪录片找到了一位曾被朱莉公开支持过的“性侵幸存者”。她的指控后来被证实是捏造的，而那个被她诬告的男人现在住在父母家的地下室里，靠打零工维生。
他的脸被打上马赛克，声音经过处理：“安吉朱莉在台上为那个女人说‘我为你骄傲’。她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我被毁成了什么样。”
画面切回朱莉。她正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接受《Vogue》采访，笑着说“我是一个斗士”。
镜头扫过切尔西·汉德勒的社交媒体截图。2014年，她在推特上炫耀她的狗单独乘坐私人飞机去接她。“我的狗今天一个人坐了私人飞机。我不在飞机上。我就是想让狗体验一下。”推文被放大，每一个字母都像巴掌。
塔克·卡尔森站在镜头前，手里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推特截图，念了一遍，然后沉默了三秒。他把纸放下，对着镜头说：“这不是环保，这是阶级。”
镜头切换到罗伯特·雷德福。“圣丹斯电影节创始人，环保活动家，多年来自称绿色生活的倡导者。”画面定格在他的肖像照上。下一秒，一张巨大的广告牌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是“Big Green Radicals”组织在全美投放的讽刺广告，红底白字，简洁而锋利：“Demands green living. Flies on private jets.”（“要求绿色生活。自己坐私人飞机。”）
画外音没有评论。只是又放了一段雷德福的采访：“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出改变。关掉不必要的灯，少开车，少吃肉。这很简单。”画面定格在他那张真诚的脸上，然后慢慢叠化到私人飞机的航拍镜头。
镜头切换到Lady Gaga。“以‘肉片裙’闻名的流行歌手，曾在多个场合呼吁关注气候变化。”画外音说完，画面切到那张著名的讽刺广告牌——“Would you take energy advice from a woman who wears a meat dress？”（“你会从一个穿着肉片裙的女人那里接受能源建议吗？”）
塔克·卡尔森站在镜头前：“我不是说她不能关心环保。我是说，如果你自己都不打算认真对待，凭什么要求别人认真？”
镜头继续滚。小野洋子。广告牌上写着：“Would you take energy advice from a woman who broke up the Beatles？”（“你会从一个拆散了披头士的女人那里接受能源建议吗？”）
第六幕。镜头重新回到塔克·卡尔森。他站在一个普通的美国中产阶级社区的街角。
“过去二十年，我们被告知——要少吃肉，少开车，少坐飞机，少用空调。我们被告知——地球在燃烧，而你是纵火犯。我们被告知——如果你不改变生活方式，你就是谋杀这个星球的凶手。”
他顿了一下。
“说这些话的人呢？他们住在恒温泳池的豪宅里。他们坐着私人飞机去领环保奖。他们租着石油大亨的游艇看世界杯。他们的碳足迹是你的几百倍。然后他们告诉你——你要做出牺牲。”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顿：“牺牲？谁的牺牲？你的牺牲，还是他们的牺牲？”
纪录片全部结束，片尾大片的沉默留白，只有一行字居中。
“本纪录片有DJT先生全程赞助拍摄录制。”
纪录片上线后，YouTube的评论区在十五分钟内涌入了超过十万条评论。服务器开始卡顿，页面加载越来越慢，像一条被堵死的血管。
“我看完了。我现在想吐。不是恶心，是愤怒。我被这些人骗了十年。FXXX THEM ALL。”
“莱昂纳多在联合国讲台上说‘我们正在摧毁这个星球’。他的私人飞机也在摧毁这个星球。只是摧毁的是我们的，不是他的。”
“戈尔让你关空调，他自己的空调从来没关过。这不是环保，这是阶级。”
“切尔西·汉德勒让她的狗单独坐私人飞机。她的狗。一只狗。而我爸去年癌症化疗，医院停车场都要收费。这就是她说的‘进步’？”
“杜克大学案那几个教授呢？那些在电视上喊‘绞死他们’的媒体人呢？他们还在领工资，还在上课。而那些年轻人的名字永远在搜索引擎里和‘强奸犯’绑在一起。”
“我今年四十一岁。我从小被教育要相信权威，相信专家，相信明星。今天我才知道，他们不值得相信。”
纪录片上线四十八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七千万。
安吉丽娜·朱莉关闭了评论区。莱昂纳多的公关拒绝对游艇事件发表评论。
阿尔·戈尔的发言人说“用电量数据是断章取义，那栋房子装了太阳能板”，但很快有人扒出来，太阳能板只是个摆设，它提供的电量甚至不足全部用电量的百分之二十。
罗伯特·德尼罗的代表没有回应任何媒体的置评请求。
没有人道歉，没有人解释，没有人说“我错了”。
塔克·卡尔森在纪录片上线后的第一期节目里，坐在演播室中，对着镜头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他们说沉默是暴力。那谎言是什么？谎言是谋杀。谋杀的不是身体，是信任。”
节目结束后，福克斯新闻的收视率飙到了当晚所有频道的第一位。
而作为纪录片的录制资助者，DJT的名字，也随着纪录片的播放，出现在每个右翼支持者的信中。
DJT坐在海湖庄园的书房里，把腿翘在红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收到的福克斯收视率数据。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