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拍这十部好电影,培养一批好导演,纠正价值导向,规范行业标准,这就是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个计划,我一个人做不了。金驰做不了。王常田、赵方他们也做不了。能做的,只有您。”
“为什么只有我?”
“因为您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任夏扳着手指头数,“第一,您懂政策。您在体制内干了三十年,知道红线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在红线之内把事做到最好。第二,您有人脉。从制片到发行到院线,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人。第三,您有威信。那些大导演、大制片人,别人去谈可能要谈三个月,您去谈,三句话就够了。”
他看着韩三评,目光灼灼:“这三点,国内找不出第二个人。您说您图个名,那我告诉您——如果您能把这个计划做成,十年之后,中国电影史不管谁来写,您韩三评的名字,都会和这十部电影绑在一起。不是‘推出过好片子的前中影董事长’,是‘中国电影黄金十年的总出品人’。”
韩三评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盯着任夏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韩董,我不是在给您画饼。”任夏的声音放缓了,“《南京照相馆》您全程参与了,您知道这条路走得通。现在我们有资金、有项目、有渠道,缺的就是一个能把这些串起来的人。您不当,那就只能我来当。但我要做的事太多了,影视公司这边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万一搞砸了呢?”韩三评问。
“搞砸了,我兜着。”任夏说,“公司是我牵头的,赔了钱先赔我的那份。您的干股只参与分红,不承担亏损。”
韩三评又沉默了。车已经开到了影视公司楼下,司机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识趣地没有出声。
“行吧。”韩三评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我试试。”
任夏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伸手握住老韩的手:“韩董,您答应了?”
“答应了。”韩三评苦笑了一下,“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做事有自己的规矩。你要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对,咱俩当面说清楚,别让金驰在中间传话。”
“那是自然。”任夏连连点头,“您来了就是总裁,公司的事您说了算。”
“别,总裁这称呼我不要。”韩三评摆手,“叫个顾问就行。我这岁数,挂个总裁的名头让人笑话。”
“那不行。”任夏态度很坚决,“名不正则言不顺。您来了就是总裁,金驰给您当副手。这事儿没得商量。”
韩三评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说了算。”
两人下车,走进影视公司。金驰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项目经理开会,看到任夏和韩三评一起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起来。
“韩董?您怎么来了?”
“以后不叫韩董了。”任夏笑着拍了拍金驰的肩膀,“叫韩总。从今天起,韩总是咱们影视公司的总裁。你是副总裁。”
金驰的嘴张了张,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韩三评,又看看任夏,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愣着干什么?”任夏推了他一把,“把高管们都叫来,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影视公司的高管们齐聚会议室。不大的房间里坐了十几个人,有项目经理、有财务总监、有法务负责人,都是任夏这几个月陆续招进来的行业老兵。
任夏站在长桌前,开门见山:“各位,今天宣布一个事。从今天起,韩三评先生正式加入咱们公司,担任总裁。金驰改任副总裁,协助韩总工作。公司的所有业务,今后由韩总全权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
这些人都知道韩三评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中影集团前董事长、中国电影产业化的操盘手、几十部经典电影的出品人。这样的人来当总裁,意味着这家小公司的前途,从此不可同日而语。
金驰是最先鼓掌的,而且鼓得最用力。
这些天他已经被那些行业大佬们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韩三评来了,他总算可以卸下这副担子了。
“韩总,您说两句?”任夏把位置让给韩三评。
韩三评站在长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这些人都很年轻,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也有一丝审视。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把活儿干好。其他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坐下了。掌声再次响起。
散会后,金驰拉着任夏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任哥,你可算把人请来了。我这段时间都快被王常田逼疯了。”
“怎么,他欺负你了?”
“也不算欺负。”金驰苦笑,“就是那种......你懂吧,人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你说什么人家都不当回事。《唐人街探案》那个项目,投资份额的事儿我跟他们谈了四轮,每一轮他们都说‘再研究研究’,研究来研究去,就是不给准话。”
“现在好了。”金驰长出一口气,“韩总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研究。”
任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后面的事交给韩总,你把精力放在项目筛选上。好的本子不要放过,差的片子不要投。”
“明白。”金驰点头。
晚上,任夏拉着韩三评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地方不大,藏在东四的一条胡同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老旧的木门。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两张桌子。
三人在石榴树下落座。秋夜的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院子里的灯光很暖。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九分。
“韩总,到点了。”他把手机架在桌上,调到新闻频道。
屏幕上,主播正在播报当天的要闻。两人边喝边看,到了第十条的时候,画面切到了文艺座谈会的现场。
任夏的心跳加速了。
镜头从会场全景扫过,然后定格在发言席上。任夏看到自己站在台上,穿着深色西装,正在讲话。画面持续了大约七八秒,然后切到了台下。
“有了。”韩三评端起酒杯,“你那个提案,稳了。”
任夏还没来得及说话,画面又切到了另一个环节。镜头扫过主席台,然后在发言席上停留了几秒。
任夏再次出现在了镜头中,他正在和主持人握手。
“两次。”韩三评竖起两根手指,“你出镜两次。在场一百四十多个人,能出镜两次的,不超过五个。”
任夏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和韩三评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酒杯刚放下,任夏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李司长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字:
“成了。”
任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韩三评。韩三评看完,笑了。
“任导,恭喜。从今天起,你那个协会,算是拿到了准生证。”
“不是我的协会。”任夏纠正,“是咱们的。”
韩三评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咱们的。”
两人又碰了一杯。秋夜的风吹过石榴树,几片叶子飘落在桌上。任夏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映成橘黄色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去年五月决定拍《南京照相馆》,到今年十月,整整十七个月。十七个月里,他经历了剧本审核的波折、拍摄期间的艰辛、上映前的舆论围攻、海外发行的重重阻碍,以及那场让他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惊心动魄的首映式。
但现在,一切都值了。
电影成功了,票房破了纪录,历史记忆行动委员会运转起来了,美国的战线打开了,网络影评人协会的提案也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大干一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