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元宵节刚过两天。
京城内外还满是年味,胡同口的红灯笼还没撤,地上残留着鞭炮的碎纸屑,空气里飘着糯米和芝麻的甜香。
毛威宁和王磊两人联袂来到B站影视公司。
毛威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透着一股西北汉子特有的精干和沉稳。王磊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五官带着西北人那种粗粝的线条,颧骨略高,眼窝微陷,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
两人在楼下碰了面,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们刚刚合作完《平凡的世界》,彼此已经很熟悉了。毛威宁是导演,王磊是主演,两人配合得非常好,正有继续合作的打算,这次受到B站邀请过来谈合作,虽然有些意外,但也非常愿意能和熟悉的人继续合作。
电梯到了十一楼,门打开,前台的小姑娘已经等在门口,领着两人穿过办公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客室。会客室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正好,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旁边放着一碟点心。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任夏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韩三评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毛导,王老师,久等了。”任夏进门后先伸出手,和毛威宁、王磊分别握了一下。
四个人在沙发上落座。一番寒暄后,任夏说出了邀请两人来这里的正题。
“毛导,王老师,今天请两位来,是想请你们拍一部戏。”任夏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而直接,“抗美援朝题材的。主角是志愿军一级英雄、特等功臣——李延年。”
毛威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延年。
他是军旅戏的导演,这个名字当然知道。
志愿军一级英雄、特等功臣,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带领连队坚守阵地,打出了赫赫威名。
但这个名字,在影视作品里几乎从未出现过。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表态,等着任夏继续说。
任夏没有让他等太久。他从那沓文件中抽出最上面的几页,递到毛威宁和王磊面前。“这是我根据一些资料,暂时写出来的几场戏的剧本片段。不算完整,但大致能看出我想表达的方向。”
毛威宁接过来,王磊也凑过来看。两人都是内行,看剧本的速度很快,但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毛威宁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任夏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几页剧本,写的是李延年在连队战前动员会上的一场戏。
剧本里的李延年,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只会喊口号的政委形象,而是一个真正懂战士、爱战士、能和战士打成一片的指导员。
他会蹲在战壕里和战士们拉家常,帮着战士们代写家信,宽慰每一个在战争中受伤的战士,会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也会在战士们士气低落的时候,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而战。
最让毛威宁震撼的,是剧本中李延年那一段演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那段台词,然后抬起头,看向王磊。
王磊也在看那段台词,他的目光定在纸面上,一动不动,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神色。
虽然剧本只有一小段,但人物弧光非常完整,且角色形象非常新颖,以国产影视作品中很少重点刻画的连指导员入手,一个能打善战、意志坚定、经验丰富的特级英模形象顿时跃然纸上。
任夏没有打扰他们。他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韩三评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毛威宁和王磊脸上的表情变化。
“任导,”
片刻后,王磊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这个李延年,你打算让我来演?”
“对。”任夏放下茶杯,看着王磊,目光平静而笃定。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演过类似有丰富文戏的角色,战争剧里,我都是演武戏比较多的那种硬汉。”
“平凡的世界,不就是文戏吗?”
任夏笑了笑:“而且指导员,怎么就不是硬汉了?”
任夏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坦诚而认真。
“我相信你能演好他。”
王磊呼吸顿时有些粗重,胸膛微微起伏,不再说话,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任夏转向毛威宁。“毛导,剧本的初稿,我希望由你来执笔。”
毛威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任导,这几页剧本,是谁写的?”
“我写的。”任夏说,“但只是一个框架,血肉需要你来填充。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这部剧,必须以李延年为主角,以他作为指导员的视角来展开故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毛导,咱们国内拍过不少战争片,但绝大多数战争片里的政委、指导员,都是脸谱化的。要么是只会喊口号的工具人,要么是负责搞后勤的辅助角色,要么干脆就是被战士保护的对象。”
“真正的指导员是什么样?是连队的灵魂。是战士们的定心丸。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能站出来说跟我上而不是给我上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李延年就是这样的指导员。他在朝鲜战场上,带着连队坚守阵地,打出了赫赫威名。“
“他不仅能打仗,更会做思想工作。他能让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战。他能让一个打了败仗、士气低落的连队,重新燃起斗志。他能让战士们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相信胜利属于我们。”
他停下来,看着毛威宁。“毛导,我想请你拍的,就是这样一个指导员。不是脸谱化的,不是工具人的,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能文能武的指导员。你能拍出来吗?”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落在茶几上那几页剧本上,把纸张照得微微发亮。
毛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越过任夏,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他是国内军旅剧的资深导演了,《英雄无名》、《十送红军》、《最后的子弹》,在国内外都是响当当的作品,但还从来没有刻画过一个连指导员的形象。
现在,任夏把这几页剧本放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拍出一个真正的指导员。
指导员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毛威宁回想起自己在采风时接触过的那些政工干部,却突然发现,自己平日里并没有关注过这些人的工作内容。
或者说,整个国内的战争影视作品,近些年来都没有关注过这个方面。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任导,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刚才说,李延年是能文能武的指导员。武的部分,我能理解,打仗、指挥、冲锋陷阵。但文的部分,你具体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