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不难查,不必第二日,当晚便有了结果。
赵琛就寝前方海就回来了,他干脆叫人进来。
“殿下,那宅子是吴国公主驸马三年前置办的,常用于宴饮,前几日才开始住人,住的是他新得的美人,听闻是江南来的女子。”
至于怎么来的,自然是妓馆买来的,年前才到京中,还未曾露过面,便叫卢升买下安置在那宅子里头。
赵琛想起那囍字,问道:“我瞧着那宅子像是在办喜事?”
什么人能叫两位驸马去参加喜宴还外借了宅子?又是什么人会在元月初一成亲?
方海颇有些鄙夷:“并非正经成亲。”
“卑职听见他二人对饮闲谈,世子言语间对殿下颇有怨怼,道是:‘人皆羡你我得娶佳人,个中冷暖又有谁知?’
吴国公主驸马说:‘我如何不知,今夜便是庆之洞。房花烛夜。’”
简单来说就是卢升买了个人给杨瀚补上他新婚之时不曾有过的洞、房。
赵琛有些好笑,他若真不曾有过也就罢了,如今住在府上的王小娘当初不久是被他当作“夫人”迎入府中的么?
如今不新鲜了,偶尔去妓馆还不够,竟置起了外室。
官员不得宿娼,驸马都尉亦在此列,上一回叫裴珩在妓馆打了,闹得人尽皆知,只有不痛不养的禁足,御史也没有再盯着他。
但养外室,还在外头“成亲”,这是可以治罪的。
方海称呼杨瀚用的是世子,一则同为男子,方海和青黛她们不同,料想赵琛应当不喜驸马这称呼,二来,杨瀚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想必和离也不远了。
赵琛并不在意杨瀚所为,别说是寻个外室,只要他不曾强迫人,便是找上十个八个,赵琛也不在意,只管搜罗着罪行,方便将来和离。
他更在意卢升所为,杨瀚对他不满也就罢了,吴国公主可以说得上是处处为卢升考虑,甚至为此惹得武宗不喜,他有什么好不满的,对杨瀚感同身受?
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结交杨瀚?那江南来的女子可不便宜,只因为他们是驸马,都受着旁人不知道的苦?
这不合理,有所舍必有所求。
“留意他二人。”
“是。”
方海退出去,赵琛静坐片刻才回到内室,他原想着成婚一年再和离,杨瀚若再这般下去,怕是等不了一年了。
但若是现在和离了,萧远只怕就更不知收敛了。
萧远……赵琛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到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接下来两日没有朝会,赵琛却还是一早就入了宫,赵璟已经起了。
内侍同他说:“官家昨日至亥时方才入眠,今晨又是天未亮便醒了,时时惦念长公主呢。”
赵琛睡前常去看他,昨日要出宫便不曾去,只叫人知会了一声,赵璟还是等他,现在真见了人又什么都不说。
分明可以天底下最任性的人,乖起来却叫人心疼。
“七哥可要出宫去走走?”
赵璟很兴奋:“要。”
赵琛带他去了一趟庆寿宫,还未及出宫,萧远又来了,他既然来了,赵琛总不能不见。
萧远说:“我来履约。”
“我同官家出去走,王叔不如改日再来?”
“无妨,我同你们一道便是。”
“……”
萧远看向赵璟:“今日府上备了锅子,官家可要尝尝?”
锅子就是火锅,御宴都是备好了菜端上来的,哪有叫官家现煮的道理。赵璟年纪又小,没到可以决定自己吃什么的地步,自然没有吃过。
萧远这样说,他就茫然地看向赵琛,赵琛心软:“那便有劳王叔招待。”
赵璟仍旧见了什么都好奇,但今日心中有了更好奇的东西,便时时看向赵琛,赵琛明白他的意思。
索性早些去,去了也好早回。
这时候没有辣椒,秦国公主能制出各式各样的精巧玩意儿,却不能凭空变出辣椒,辣之一味便要靠姜蒜茱萸等物。
赵琛其实从前也不喜吃辣,现在吃不到了便心心念念地想,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在大楚见到辣椒。
京中有各色食店,也有专坐锅子的,大多数人吃锅子,主要吃的是牛羊。
萧远常在边地,论起吃羊肉倒是比京中还多些,不知是谁配的锅汤,鲜香醇厚,羊肉特有的腥膻味也去了不少。
“羊肉温补,西平多用些。”
劝吃也就罢了,特意提一句温补,是什么意思?
赵琛后知后觉,莫非是他那日做戏起效果了?只是萧远真照着他预想的走,他反倒觉得有些不对。
张初懂医,萧远那日回来就问过他,他说大户人家的女子不事经营,又足不出户,大多体弱,靠食补药补调养再正常不过了。
不论赵琛是不是做戏给他看,萧远都去寻了这滋补的锅汤来,又叫人买了羊,便等着赵琛上门。
“王叔有心。”
“我惯来有心,西平应当知晓。”
“……”
赵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盯着锅子,他毕竟还小,没有人放心他自己烫,他就坐在一旁,盯着那锅中咕噜咕噜的泡泡,眼底尽是好奇之色。
菜品一一下锅,萧远也不再说话,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叹:“如今京中牛羊价都低了不少,可惜没有马。”
这是因为开放了同辽国的贸易之后,契丹的牛羊都得益光明正大地进大楚来了,但马匹不同,一旦涉及到马匹,西夏尚且千防万防,何况辽国。
中原没有好的马场,便也养不出好马。
偶尔有神驹自西夏传来,也都是骟过的,留不了种,萧远当初促成此事为的是马,如今仍旧是没有。
“如今商路初通,再等些时日或许有转机。”
转机不是辽国解除马匹出口的禁令,而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商人逐利,大楚不缺钱,银钱给足了,自然有人铤而走险将那马匹送来。
萧远自然知晓,不过随口一言,找个话头,正如现在:“当初该留下那晋王,换些好马才是,听闻辽国太后宠爱幼子,应当不会舍不得这几匹马。”
赵琛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要联姻?”
萧远摇头,一脸不赞同:“姻缘天定,此事强求不来。”
赵琛没有揭穿他,只是说:“耶律弘温比辽国皇帝聪明些。”
签订盟书,开放商贸,对于楚辽双方来说都有好处,唯独和辽国皇帝的初衷背道而驰。
耶律弘温违背他的意愿签订了文书,太后又宠爱幼子,他回辽国之后,同皇帝之间必然是有些龃龉的。
萧远啧啧摇头:“他对你痴心一片,不惜留下来给你做小,你却放他回去要他和辽国皇帝争。”
“哦。”赵琛不软不硬,“依王叔之见,我该留下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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