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轻声劝道:“殿下歇歇吧,您一日未眠了。”
从昨夜赵璟发热开始,赵琛就没再合过眼,生熬到现在,有些牙疼,却还是摇摇头:“我如何睡得着。”
“查得怎么样了?”
“这几日官家接触的所有东西,都已反复查看。”
这样说就是没进展了,赵琛点点头,一口将一碗药汁饮尽,站起身:“我去看看。”
上回他吃补药是装给萧远看,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吃药了。
大部分东西被翻来覆去检查过样子都不大好看,赵琛的视线落在少数几件完整的东西上面。
有他带赵璟出宫时买的竹编小人和兔子。此外,最醒目的是一只小布老虎和一只小布兔子,都是红色的。
赵璟看着那两只红色的玩偶,青黛会意:“这是吴国长公主送来的。”
难怪还好好好地放在这。
赵琛拿起小兔子看了看,又放下,吴国公主没有理由要害官家。这小布老虎也有些生龙活虎的意思,她一双儿女一个虎一个兔,都过了十岁了,送他们幼时的玩物来,是盼着赵璟好。
但这或许是赵璟唯一接触到的从外头来的东西。各家送来的东西都只是放着,唯独吴国公主府的不同,真正到了赵璟身边。
赵琛又拿起那只小老虎,不难看出这应当是她亲手缝制的。公主府的东西无一不精,这小布老虎却是眼睛都歪了。
赵琛仔细端详,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之感,他又对比了兔子,只是没看出哪里不对。
他递给青黛:“可看出什么来没有?”
青黛不明所以,仔细观察,片刻后得出结论:“这眼睛和这身躯怕不是一个人动手。”
赵琛虽然不会刺绣,但毕竟是公主,这些东西多少了解一点,青黛一说,他就知道违和在哪了。
吴国公主连个眼睛都能缝歪,怎么会有这么平整的针脚?
或许她只自己缝了眼睛。
“不若叫剪秋来瞧瞧?”
赵琛所有的贴身衣物都是剪秋做的,赵琛身边这几人,她是最善女红的。
剪秋摸了摸布料,又细细观察针脚观,立时便说:“线的颜色不对。”
“此乃旧物,按理说时日久了,线的颜色会变,藏在里头的部分色泽便会鲜亮一些,这布老虎和兔子应该都是拆开后重新缝制的。”
送来的本就都是旧物,没有必要翻新。
赵琛脸色发沉:“拆了。”
青黛和剪秋拿着剪刀,沿着线小心挑开,剪秋动作快些,率先将棉絮翻出,惊呼一声。
赵琛与青黛都向她看去,那小小的布老虎,没有填充物的支撑,软软趴在桌上,从它肚子里掏出来的棉絮却并非洁白,而是沾染着黄色褐色的秽物。
“叫阮年来。”
赵琛心中有猜测,也知不离十,阮太医一瞧更是确定了:“此物为毒苗。”
阮太医种痘多了,开口便是毒苗。
种痘之法颇多,其中一种便是集患儿伤处的脓浆作痘苗,只是此法略有些污秽,为多数人不喜,并不常用。
同痘痂一样,此苗也分生熟,选育了几代的熟痘苗无虞,与之相对的便是还未熟的时苗也称毒苗,种此苗者症状与自然感染别无二致。
吴国公主送这小布老虎的时间也同阮太医推测赵璟染病的时间对上了。
布老虎是吴国公主亲自送来的,躲过了层层筛查。
但她确实没有动机。
吴国公主和赵琛不一样,若说赵琛或许还有意图专权的嫌疑,吴国公主便是全然没有,赵璟是她的亲弟弟。
她不知赵琛的身份,赵璟年幼,若有个三长两短,新君便要从宗室中选立,只要她不傻就该知道,谁来做皇帝更好。
当日萧远从千香阁买了头面她立时便能自萧远的婚事想到政事,入宫来告诉他,足见她并非不谙政务。
吴国公主除了在婚事上,一惯是不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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