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当时说的选择保守治疗,恐怕现在也行不通了,脑部的出血点就在脑瘤附近,虽然脑瘤评估的风险是低级,但是她身上这么多伤,情况并不乐观,我们现在提议是,从后方开颅,止血清淤和切除手术一并进行。”
霍启看着医生,艰难的开口问道:“在没有车祸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脑瘤的事……会不会有误诊的可能?”
“不会是误诊的,其实之前就已经检查出来过了,只是当时……林女士认为不要告诉其他人为好。
霍小姐患癥的位置比较深,这个东西就会像一个计时器一样,如果不切除一直存在,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之后,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引发猝死……”他看着霍启,目光裏充满了同情,
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霍启早就经历过一次,如今是要他再重新经历一次当年的痛苦,对于一个已经年过古稀的老者来说,不可谓是不残忍,那医生嘆了口气,继续道:
“她现在的情况,我可以明确的告诉您,脑肿瘤手术有很大的风险,成功率并不高,就算成功了,手术切除的过程中也会伤害到部分神经,很可能引发侧肢体活动障碍、精神异常、视力模糊或者记忆缺失的情况,这一切的决定权还在您的手裏。”
四周的人沈默地望向霍启。
宁缃缃看着他把签好的手术同意书递回到医生的手裏。
她心裏忽然有一种感觉,此刻,这薄薄的几张纸,承载着的、被交付出去的是霍星语的生命。
那还回来的会是什么呢?
还会是那一个带着一点冷漠和别扭的、鲜活的霍星语吗?
她捂着前额坐在凳子上深深的呼吸着,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对未知结果的等待是一种变相的凌迟酷刑,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细小的刀剐蹭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一场酷刑是宁缃缃这一生都不愿意再重覆经历的恐惧和茫然。
她就像当年那个坐在一个门口等待通知的小女孩一样。
她爱着的人又被带进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充满了机率和运气的世界。
而自己只能惶然无措的站在门口等着宣判,
只能茫然地和上天祈祷着,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够平平安安的,那霍星语想要怎么样她都可以接受。
在这个寂静的手术室门口,沈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在手术室上方的灯骤然灭掉的时候,众人倏地站起了身看向手术室门口,只见那绿袍医生阔步走向霍启,他摘下口罩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笑意:
“手术很成功,过一段时间就会醒过来,一切平安,霍董可以放心了。”
宁缃缃看着那扇手术门,此刻身边你来我往的客套和交谈都变得微弱起来,她的目光只能聚在那扇门裏。
只见几个护士推着床,慢慢把人带出来,她的眼睛只追随在在霍星语苍白的脸上。
她想,
以后她们会有很多个十年,再也不会分离。
对于首先发现霍星语醒过来这件事,霍绮云不得不有点得意洋洋的骄傲。
一场手术做完,听见医生宣告的那一声平安,
在场的人就是该休息的休息,该回家的回家。
霍启作为平常十点钟准时入睡的七十高龄的老人,凌晨四点才从医院回去可谓是已经精疲力尽。
整间病房留守下来的,只剩下她和宁缃缃两个人。
已经是凌晨五点半,宁缃缃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从厚重云裏透出隐隐的光亮,可霍绮云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心裏涌动是不再是害怕和担心,而是一种,当精神死死紧绷成一条线的神经,忽然得到了释放的腾跃;
叫她浑身充斥了一种兴奋的感觉,激动得脑海裏什么困意都没有。
霍绮云缩在柔软的沙发上,两只脚踩在沙发的边缘,整个人蜷缩着,在只点了一盏小灯的房间裏拿着平板反覆观看自己的美貌剪辑。
正沈迷在自己演技在线的多个瞬间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左半边脸,正被一道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刮过,刮得她侧脸发酸生疼……
出于一种本能,霍绮云缩了缩脖子,往左边看去。
只见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厚厚的纱布包不仅从长发中穿过包裹住后脑手术口,连她的腰腹也包得紧紧实实的,
这副模样,不知比刚被车撞时还要凄惨多少倍。
而正是这个境况凄惨,却还自带着寒冷低压的霍星语,正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她。
……醒了?
醒了?!
霍绮云愕然瞪大着双眼,她拎着平板,迎着霍星语审视的目光,一步一踉跄地走到她面前,手指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霍星语脸上僵硬的表情。
只见霍星语动了动嘴唇,从喉咙裏翻滚出一片嘶哑的音节,
霍绮云手忙脚乱地上前拿着杯子给她餵了小半口水,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痛不痛,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对上她的目光,霍绮云胸中有难以抑制的激动,想要告诉她,一切都按着她所设想的方向发展着,想告诉她林娴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可她才张开口,就听见霍星语的声音,混杂着一点沙哑,砸到她耳边:
“别说废话。”
“呃……”霍绮云呆楞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什么叫不是废话?
才醒过来,怎么就这么凶了?
她手足无措的站着,和那双微微上调的眼眸对上,她忽然发觉,这双眼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混杂着瞧不出感情的冷意。
眼前的女人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霍星语了。
傲慢、说话不留情面简直就像刻在她身上如影随形的标签。
可是这种熟悉之中又参杂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种目光是她在过去的十年裏都熟悉的眼神,可是现在看来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是从什么时候不喜欢这些审视的?霍绮云印象已经模糊了。
她觉得大概是从去隔壁市的那个度假景点开始,从霍星语那些因为莫名吃醋而频频出现的幼稚举动开始,她就开始习惯这个鲜活的人。
会有委屈、不快,甚至是忍不住洋洋得意的得瑟。
可是现在好像这些生动,忽然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她熟悉的审视。
“首先,陈述一下谁把我伤成这样的,判了多久。其次……”霍星语苍白的脸色上,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她上下扫视着霍绮云,目光落在她因为没有打理,显得有一些凌乱的头发上:“为什么头发染成这样?还有几天就开机了,合约上和袁导定下来的角色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不是火烈鸟,如果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你就别进演艺圈了,我会送你去马戏团出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来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