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莫桂蓉松了一口气,“我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水生当晚半夜回到家里,径直上了二楼卧室找英菊。
女人推了他一把:“你上去阁楼吧。坐在我这里干什么?”
“我今晚就睡这里了。”水生答道,脱了衣服和鞋,上床躺在英菊身旁,嘟囔了一句:“那件事定在后天。我明日就要去准备。”
“这么快?”英菊的身体像被雷击了似的晃了一晃。
“由不得我啊!快点也好。早办了事早安生。”水生答道。
“有啥东西要带走的吗?我叫虞妈给你准备。”
英菊的声音非常冷静,心里很清楚:白素素这剂蒙汗药终归没有什么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要走。谁也拦不住。
“没啥要带走的。我就当出趟远门而已。过十天半个月就回家来了。”水生答道。
“那天张医生带着天主堂医院的医生过来看我,又算了算日子,大概也就是两个礼拜的功夫,孩子就要生了。”英菊道。
“嗯。我晓得了。”水生拍了拍英菊的手,“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准儿回家来。耽误不了。”
第二天上午,水生懒洋洋地起来,换好衣服,下楼来到厅堂。
英菊、白素素、虞妈三个人坐在长沙发上,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见水生下来,白素素和虞妈像两只鸟似的扑楞楞地直飞到厨房去了。
英菊依旧坐在沙发上,睁大了眼睛看水生,问道:“这就要去么?”
水生听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像昨天夜里那样冷静,不晓得怎么回事,过去坐在她身边。
“不忙。吃过了早饭再走。”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过两个礼拜肯定回来。莫里哀路又不远,要是有急事……”
刚说到这里,房门突然开了,戴春土走了进来,恭敬地叫了声:“水生哥。”
水生抬头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没出去?找我有事吗?”
“是。水生哥。”戴春土答道。
英菊没办法,只好站起来,拖着笨重的身体去厨房了。
戴春土于是走过去,屁股坐在单人沙发的边上,从怀里掏出个本子来,说道:
“水生哥,这几日运输公司那边的事情不是很忙,我就去你老人家的几处买卖转了转,摸了些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他也不管水生同意不同意,兀自照着本子说起来。
“两家水果行那边,我哥已经把水生水果行的新招牌换上了。他找了两个伙计看店,自己进货、跑街,还说要去跑几家饭店、酒馆的大主顾,到时候订单多了,生意自然会好起来。
盆汤弄那边,王鸿盛接手管理扬州浴池,换了四个搓澡修脚师傅,又添置了一台电唱机,整日播放京戏,顾客里多得是戏迷,可以一边搓澡一边听戏,生意比以前好多了。王鸿盛跟我讲,其他几个浴池和按摩院的经理都分别拜访了,跟他们讲明了只要大家按时交房租,生意自可以安心做下去,有什么事情顾先生都会关照。
花烟巷那边,徐正奎管理着金鸽子窝和隆记花烟店两家店面,新招收了五个女堂倌,统一了女堂倌的制服,只是缺一个老鸨管这些女堂倌,徐正奎正在物色人选。金鸽子窝没有便宜的大土卖了,生意比以前差了不少,徐正奎正和熬烟膏的师傅研究,如何改良工艺将优质的川土熬成大土的味道,大概已经找到了些法子。
眠云阁和南诚信那边,眠云阁的韩上云推行宾至如归,找了六个侍应生伺候客人,跑腿听差,生意火爆得很,现在基本上日日客满。人多的时候需要等位,有等不及的便跑去对门南诚信。
南诚信的范有顺靠着对门跑过来的客人,生意也比以前大有好转。范有顺正在和韩上云商量,也想在南诚信配置侍应生,请韩上云帮他请人,估计一两天就好。这两家烟馆的生意再火爆些的话,大土就会断货,以后要每个礼拜上两次货才行。”
戴春土咽口吐沫,抬头望着水生:
“几路买卖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了。水生哥,你有何指教?”
当下戴春土口吐莲花,一番话娓娓道来,直把水生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暗道:乖乖!这家伙真是个奇才。
“春土兄弟,真有你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书里说的顺风耳和千里眼。”
“谢谢水生哥。我想以后除了管账外,再继续做这个事情。”戴春土说道。
“行吧,随便你。好了。你去忙吧。”
等戴春土走了,虞妈和白素素给水生端来了早饭。英菊坐在旁边陪着他吃了。
吃完了饭,水生说道:“我带滚地龙一起走,让他给我当司机。万一有急事,你叫他们去找滚地龙,汽车快,我说话就能赶回来。”
英菊含着泪点点头。
水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离开厅堂,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