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我昨天夜里收到刘胜传回的消息,清廷往我们这里派出了大量的探子。为了诸位的安全,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安排两个警卫,24小时负责你们的安全!”
在场众人听了,嘴巴张得老大。来到十八世纪也有些日子了,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人身安全的问题。
“不至于吧?”还是有个别人不在乎,比如老尤同志。
陈青松道:“安全第一,有了警卫总是稳妥。”
一位姓周的老师道:“难道我们上厕所旁边也站俩警卫?”
赵新没有理会对方的揶揄,而是语气严肃的道:“我提醒大家,你们出门的时候必须有警卫跟着。宿舍那边不用担心,治安警配合摄像头严密布防;饮食除了自己在家做,只能去食堂吃,不要让外人插手。大食堂和学校那边明天会安装指纹识别系统,指纹不通过的一律不许进。”
大老板都发话了,大伙儿还能说什么呢?那位周老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赵亮目光闪动道:“眼下大雪封山,咱们这边还好说,主要是富尔丹城那边。”
赵新点头道:“这事我已经安排了,放心吧。”
众人散会后,不仅是所有穿越众,连沈璇、志乃、大食堂和北海镇医院附近都加派了警卫人手。
当天下午,接到命令的鲁寿山和片兵卫带着一队人马,坐上马拉爬犁赶赴富尔丹城。随行的人里,除了陈继山外,还有之前陪着去广东的十几个漕帮好手。
话说自从王长生登上罗教的“老堂船”搭上关系,又和徐大用帮着魏三打赢了一场械斗后,魏三就将他二人视为自己人。之后北海镇以射阳湖为据点“倒卖人口”,徐大用就找了他,言明每百名流民运送的费用是一百两银子,官面打点费用另算。
好家伙!运个人到外洋就能挣一两,而且还不用自己负责“货源”,只是出水手出船,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魏三和那位刘老官稍加考虑就同意了。
别看另一时空的电视剧里把漕帮说的神通广大,有钱有人又有面,其实除了少数上层人物,中下层的生活非常穷苦。江浙地区虽然较北方富庶,可对从山东来的漕工而言也只是勉强温饱;否则魏三也不会因为一点小利,就跟苏州帮的人你死我活。
基本上清代到了乾隆晚期,整个漕运体制已经成了一个大贪污网。州县、仓场、各级漕运衙门对粮户和漕丁的盘剥已经到了“徒竭百姓有限之膏脂,以填群蠹无厌之豀壑”的地步。
以松江帮为例,共有漕船三十九只,每年北上运粮,光是一路上付给各州县的“帮贴陋规银”就要五千多两。等到了北通州,还要支付验米费四百两,付给仓场衙门的科房漕房八十两到二十两不等。此外还要付给本帮领运千总的使费银七百两,领运守备年规银四百二十两等等,一趟下来怎么都要七八千两开支。
要是光靠粮道拨付的行粮运费和津贴银,松江帮从上到下都得喝西北风,所以只能克扣底层漕丁的身工钱,然后再做些夹带的生意。
相比那些河南来的流民,有着一定组织性的漕丁其实更是北海镇兵源的最佳人选。只要经过几个月的队列训练和洗脑教育,再辅以充足的伙食,基本就能成为合格的新兵。
是以如今北海镇跟松江帮的合作不只是运流民,也会定期将一些谋生艰难的山东籍运丁、水手送上北海镇的“贼船”。对刘老官和魏三来说,这也算是“去其糟粕,留其精华”;而且还能得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时间来到十一月下旬,赵新盘算着日子,台湾林爽文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作乱了。如此一来,北海镇又能赢得至少一年多的时间。
在赵新看来,林爽文这次“起义”,就是一帮流氓无产者的作乱,跟正义压根儿没关系!
根据手头现有的资料,林爽文于乾隆三十八年随父移居台湾,一开始曾当过彰化县的捕快,后来又靠着赶车掩饰身份,主要以抢劫做贼为生,妥妥的“积年老贼”!
(捎带说个有意思的。林爽文的老家是福建漳州府平和县坂仔镇。明清时代,这个镇子上只有两个姓,一个姓林,一个姓赖,祖上都是在唐高宗时代跟随陈政、陈元光父子南下平叛的府兵,从河南固始来的)
虽然此时的台湾官场的确贪污成风,但林爽文作乱跟贪官污吏欺压丝毫无关。这厮是因为作贼窝贼、纠集游手匪徒潜行劫掠,引起了地方官府的注意,打算要办他。
别信什么“反清复明”,天地会从一开始就没想干这个。这就是个由底层劳动者组成的互助会,跟罗教差不多。
小农经济社会里,人们主要是依靠血缘关系组成合作,而身处异乡的人往往很难立足。天地会通过异姓之间歃血为盟的结拜,使得异乡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虚拟的血缘关系。
比如某唱戏的看中了一家人的婢女,想娶回做老婆,可不知道该怎么娶。天地会好汉就说了,入了天地会,咱们帮你说媒办喜事,于是那唱戏的就歃血盟誓入了会。
而所谓的“万人龙”、“五祖”之类的传说,都是林爽文起义以后才慢慢出现的,最终形成了后人看到的天地会《会簿》。
就这么点儿事!当真就输了。
十一月底,负责设计新港口建设方案的佩雷拉向赵新提交了第一版草稿。
经过两个多月的实地考察,又仔细了解了北海镇的建造水平后,来自澳门的佩雷拉将新港口的选址定于北海镇西南侧十五里外那条狭长的海湾里。
因为那里经常能见到鲸鱼出没,北海镇的人便称呼那里为鲸鱼湾。
鲸鱼湾的最窄宽度500米,最大宽度900米,冬季完全不结冰,而且水深都在十米以上,是个极为优良的天然港口。
佩雷拉在草稿上,将未来的鲸鱼湾码头分为四座,从海湾东北侧向西南一字排开,最多可停靠千吨级船舶三十艘。
看过设计图,赵新对佩雷拉道:“非常好,佩雷拉先生。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在北海镇的东南,也就是工坊南面的海湾再建造一座港口。”
“恕我冒犯,尊贵的阁下,我觉得鲸鱼湾内的这座港口已经足够用了,方案上的设计泊位可是有五十个之多。”
“不。西边的鲸鱼湾我打算用于民用,而东边的将会用于军用。以后鲸鱼湾那里往来的商船会越来越多,混杂在一起并不好。这样,东边的军港就命名为‘海豚湾’。”
“我明白了。”佩雷拉挠了几下脸上的冻疮,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们这些澳葡人来北海镇也几个月了,对这里的气候极为不适应。从温暖湿润的亚热带一下跑到寒冷干燥的北海镇,好多人都生了冻疮;每次从外面回到屋里,手上和脸上又痒又疼。
除了冻疮外,佩雷拉和其他澳葡工人还时常感冒,都已经成了医院的常客。要不是北海镇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这些澳葡人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赵新见状说道:“难为你了,佩雷拉先生。外东北的冬天非常寒冷,你和你的同胞们在澳门生活惯了,第一年肯定不适应。这样吧,海豚港的勘测工作还是等春天暖和了再做。”
“非常感谢您的体谅,尊贵的阁下。”佩雷拉说罢躬身退出。
佩雷拉走后不久,盛海舟便敲门进来,对赵新道:“大人,瑟尔丹他们有消息了!”
“怎么说?”
“清廷从尚阳堡和奉天一带征调了上万民夫,正在珲春一带筑城。原珲春城现已改为土筑城垣,高十二尺,城周长七里,四面都有城门。另外在珲春城以东三里,新建山城一座,城周十四里,都是石墙。此地三面环水,原本是座废城,不过眼下又重新修复。”
赵新“嗯”了一声,问道:“蒙古河对岸有什么动静?”
“那里到是没什么动静,不过在通肯山西麓、珲春河东岸倒是建了一座兵营,现有披甲兵一百人驻扎。”
“珲春的兵力呢?”
“珲春现在是由一个叫官保的副将在镇守,手下有三千人,其中一半是火枪兵。瑟尔丹还打听到宁古塔那边明年还要调兵过来。”
“官保?这人什么来历?”
盛海舟递来一个文件夹,解释道:“此人今年三十三岁,镶白旗满洲人,是跟庆桂一起从京城来的。之前当过咱们的俘虏,在富尔丹城的俘虏营待了半年。这是他的资料。”
赵新接过来看了几眼,随手放在了桌上。目前扎好篱笆搞建设才是真的,至于满清那边如何折腾也不过是玻璃缸里的金鱼--掀不起大浪。当然,乾隆要是真派十万大军过来搞人海战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沉吟片刻对盛海舟道:“让瑟尔丹他们撤回来吧。”
“是。”盛海舟应了一声,又递上一个文件夹道:“广州来电,两广总督孙士毅正在派人联系英国人,据说是要买战船。”
买船?跟英国人?赵新突然有些懵,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谈到什么程度了?”
“电报里没说。不过广州那边说眼下英国人都去了澳门过冬,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回去。”
赵新听到这里,随口问道:“对了,他们怎么还在广州,这会儿不是应该去澳门了吗?”
“啊?”盛海舟一愣,说道:“大人,您忘了当初在珠江口的事了?上次刘大人来电曾经说过。”
“哎呀!”赵新一拍脑袋,心说自己最近真是忙晕了,连这事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