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遥的圣彼得堡因为一个人和一封意外的来信,让原本无暇东顾的女皇又把目光转向了远东。
从十七世纪哥萨克入侵黑龙江流域直到《中俄尼布楚条约》的签定后,沙俄帝国从来都认为整条黑龙江流域都是他们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毛皮实物税的收益远比贝加尔湖地区还要巨大。
1689年的时候,身为钦差的索额图和沙俄完成边界谈判时,俄国人认为自己签订的是一个屈辱的和平协定。理由么,是说清国谈判使者带了三万大军来谈判,沙俄方面迫于军事压力只能同意。
好吧,根据康熙当时的上谕和索额图的奏折,清廷派到尼布楚的水陆人马加一起,把民伕都算上,顶破天就一万人。
然而不管如何,沙俄政府至今都认为《尼布楚条约》是一份充满欺凌和蔑视的条约,他们对黑龙江从来就没死心过。
“阿穆尔、尼布楚,那都是我们俄国人的固有领土!伊凡,你记着,有朝一日,你一定要将阿穆尔河的广大流域夺回来!为帝国、为女皇打通一条直通太平洋的出海口。”
父亲弗雅克比的话一直记在伊凡的脑海里。现在机会来了!伊凡雅克比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将会响彻罗曼诺夫王朝,同时也将为女皇的王冠上缀上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阿穆尔河!
伊凡雅克比坐在官邸的靠椅上,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沙皇村的贵妇们会如众星捧月一般把他拥在中心,亲吻他的手背,雅克比家族的梦想将在他手上实现。
去年--也就是1784年,一伙中国商人在新疆北部一带进行贸易,遭到了俄国边境少数民族的抢劫,损失巨大。抢劫犯后来被缉拿归案,中俄两国一同会审,决定处以十倍于货物的罚款。然而俄方私自从轻发落,没有通知中国,乾隆遂于去年八月下旨停止恰克图贸易。
恰克图贸易的中断,让沙俄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叶卡捷琳娜二世命令伊凡雅克比与清朝政府协商,以期恢复双方贸易。
不过伊凡雅克比一心只想着伺机侵略,他根本不在乎贸易是否能恢复。到了八月底的时候,一封意外从北京经恰克图寄到伊尔库茨克的信件让他眼睛一亮,再加上从蒙古边民口中得来的消息相互印证,伊凡雅克比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两天后的早晨,母金伯爵引着伊凡雅克比觐见了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
真实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可不是后世影视剧里的“叶皇”那个样子,她的身材中等略矮,体型微胖,面色红润,有着一双棕色泛着蓝光的眼睛。因为习惯了昂首挺胸,所以她的胸部显得很是丰满,头发向上梳起,总会让人忽略了她的身高。
身为罗曼诺夫王朝的第十二位沙皇、俄罗斯帝国的第八位皇帝,叶卡捷琳娜二世被后世尊称为“Catherine the Great”。
“Great”不用多说,是大帝的意思。而“Catherine”这个词来源于德语中的“Katharina”,意为神圣的,专指女性。而男性,则称为“凯撒”。
在如今的欧洲各国君主中,获得“凯撒”头衔的只有两个家族,一个是罗曼诺夫王朝,另一个则是哈布斯堡王朝。他们分别由东正教的大牧首和罗马教皇赐予。而且只要是凯撒的直系亲属,头衔中都会有凯撒或是凯瑟琳娜。
“万分感谢您的召见,我的小母亲!”接见室内,伊凡雅克比向叶卡捷琳娜二世恭敬的行了一礼。
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目光清澈,微笑道:“亲爱的伊凡,听说你有关于中国的事向我禀报。难道是恰克图的贸易恢复了?希望你带来的不是坏消息。”
伊凡雅克比躬身道:“尊敬的陛下,我们派驻在中国的传教团团长,约阿基姆希什科夫斯基主教寄回了一封十分重要的信。”
“哦?一封信就能让帝国行省的总督急匆匆的赶回圣彼得堡?那我可要看看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目光变得有些犀利。
于是伊凡雅克比取出了那封由约阿基姆希什科夫斯基寄给都主教的信件,由母金伯爵呈了上去。叶卡捷琳娜二世目光在信纸上扫视了片刻,发现前面是约阿基姆希什科夫斯基讲述自己在北京城的生活,后半段是和都主教回忆旧日时光。
“伊凡,我实在看不出这信有什么重要的。虽然他在信的末尾没头没脑的提了一句我们和波兰人在一百多年前的那场战争。”
叶卡捷琳娜二世将信随手扔在桌子上,目视伊凡雅克比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伊凡雅克比恭敬的道:“陛下,我们在中国的探子传回了消息,他们的皇帝去年在和一股盘踞在远东的叛匪进行了两次战役,损失惨重,他们在远东的驻防部队已经消耗殆尽。”
“哦?”叶卡捷琳娜二世听了眼睛一亮,看向母金伯爵。
母金伯爵躬身道:“的确有这个传言,只是尚未证实。我的陛下。”
叶卡捷琳娜二世点点头,示意伊凡雅克比继续。只听对方又道:“这封信是去年九月从中国的京城寄出的,主教之所以在信里提到一百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其实就是在暗示中国皇帝打了个大败仗,同时损失了在远东的领土;而信里提到的瑞典,我的陛下,那就是指帝国的机会啊!”
叶卡捷琳娜二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想了一会,问道:“那么伊凡,你来找我是希望我重新启动那个计划?”
伊凡雅克比道:“陛下,我曾经给枢密院写信,请求他们派出增援部队并运送一批武器装备。不过我并没有得到回复。”
叶卡捷琳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过了许久才冲门外唤了一声:“奥洛夫。”
话音刚落,一名长相英俊的中年军官推门进来,躬身道:“请您吩咐,我的陛下。”
“通知军事委员会的所有人,我们要召开一次特别会议。”
“时间呢?”
“三天后!”
话说依靠政变上位的叶卡捷琳娜二世,身边从不缺乏一批好战分子。虽然俄土战争迫在眉睫,但她也无惧多发动一场对外战争。
事实上,从彼得大帝改革直到沙皇俄国灭亡,俄国皇室和大贵族的西化梦想,和东正教的文化传统始终都没有达成融合。在近三百年的时间里,本土派和西化派始终在争夺对国家的主导权,各种撕逼,不断反复。
彼得一世的“****”改革,获得了大贵族阶层和知识分子的支持,也融进了这些人的骨髓。历史上沙皇家族之所以热衷于和西欧各国王室联姻,目的就是要摆脱“蒙古人”的标签。
为了摆脱野蛮人的形象,整个沙俄上层社会的通用语是法语,次一点也得是德语,讲俄语那叫丢人。
而本土派的基本盘,是沙俄的中小贵族和广大的东正教信徒。在这些人看来,沙俄帝国是继承了东罗马帝国的法统;而那些西欧的基督教国家不过是源自被日耳曼蛮族灭亡西罗马帝国后的法兰克王国,只有俄罗斯才是罗马帝国的真正继承者。
这也是几代沙皇为什么要一次次的发动“俄土战争”,意图占领克里米亚,打通黑海,最终剑指君士坦丁堡。
叶卡捷琳娜二世这个来自普鲁士的外国女性,之所以能夺位当上女沙皇,就是利用了本土派对****的反感,借助本土派中层贵族军官的力量,将西化过度且出卖国家利益的彼得三世掀翻。
问题是自此开始,沙俄这个国家就以超大的东方身躯和贫弱的西方文化出现在世人眼中,很难改变。精神是西方的,身体却停留在东方。当本土派和西化派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之时,对外扩张就成了黏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