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土,阳州。
此州为故身毒的中部,地域广大,统摄南北,几乎有昔日离国的大半之广,却只设了二郡。
临南为【燥郡】,设明夷宫,临北为【夜郡】,立未明山。
未明山。
山势极为巍峨,直入云霄,顶峰升入了高空之中,同一颗闪烁的孛星相接,便有澎湃的煞炁在山体地脉之间穿梭。
山中正有一处战场,赤金铸造,血迹斑驳,用了设立秘境的法子,内里广大无边,稳固坚实,大真人也难以撼动。
【血首地】
在此聚集的妖物太过多了,气机混合,凝结成云,更有一股股腥臊血腥的怪味,若是筑基来此恐怕要被直接熏晕过去。
小妖缩了肉身,挤在外面,拼命张望,指望着能见一见里面的景色;大妖则显出本相,趴在山间,一个个如小山之大,紧盯着此地中心。
今日帝子亲临这一处战场,按照古礼来观诸妖搏杀,多有赏赐,连带着夏土诸王也到了现场,依阶坐在太虚之中。
高空则有一片汹汹煞云,黑光缭绕,隐约能见得其中两点血色光彩,如同眼瞳。
云头负手站着一位暗金冕服的王者,面如玄乌,血瞳莹莹,呼吸焚风,吐纳煞火,修行的却并非什么紫金,而是正统的冲举,在于「燥阳」。
后方则有随侍的陶俑和尸傀,齐齐列阵,沉默不言。
正是夜禺帝子!如今大夏名义上的君主,代那位曒阳妖君监国。
“丙阳王赢了几场了?”
他看向战场,冷声开口。
侧边随侍的一位金袍男子上前,点了册子,恭敬说道:
“回禀殿下,丙阳王已胜了八场,今为擂主,正在和那位坎蛟斗法,也要胜了。”
“好。”
夜禺声中略有几分满意,挥手道:
“让久燐上。”
“是。”
在旁的金袍男子立即退下,非是别人,正是杨重昼,如今是朝中重臣,已然是太阳四神通的修为,当然...不曾修得【驭道天】。
杨重昼立即下了这煞云,走入太虚,念道:
“巫马久燐。”
太虚中立刻诞生一点暗红如血的光彩,鬼火飘荡,闪烁变化,最后显现出了一位披着血袍的道人。
此人貌极英俊,眼如明星,修行的正是丁火道统,臻至圆满,也是冲举,更有一股原始莫测的血腥气机,不见什么妖物特征。
“金乌呼我何事?”
他缓步走出,周边的妖王纷纷让开,似乎有些畏惧。
“帝子命你上去。”
“是。”
这道人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而后看向了血首地的战场中心。
压抑的天闇穿梭涌动,黑暗无明,煞火暴动,将肆虐的江水悉数焚尽,随之便有一尊灰蓝鳞甲的蛟龙钻出,遍体干裂,昏死过去,被一众小妖抬走。
“丙阳王九胜。”
在云端有一鹈鹕大声叫了起来,昭告这位火鸦的战绩。
“赐宝。”
高空的煞云中有人开口,下了命令,正是那位夜禺帝子!
于是便见一群小妖从云中走出,合力抬着一柄庞大如山的赤黑法剑,青铜铸造,错金刻纹,装饰着绿松石和羊脂玉,有种种山河草木和太阳凤鸟之纹刻。
剑上有铭,为【羲庭神】,字迹如鸟虫。
天问之器!
黑暗之中走出了位披乌金宝甲,戴黑日胸镜,持丙阳长戈的男子,瞳孔漆黑,气机可怖,身上的甲衣沾染了种种不同妖血,斑斓眩目。
丙阳王,杨缘意。
这位昔日的古王血脉新近突破,修成五法,权势与声望本就有了飞跃,如今更是在这一场帝前斗法中连赢九场,震慑诸妖,威势再涨。
他走了下来,跪拜谢恩,而后才伸手握向了那庞大的剑器,便见此剑迅速缩小,落在他手中恰好三尺来长。
这剑器乃是天问一道的古宝,赫赫有名,曾经为羲华妖君所佩,杨缘意如何不知?
他接过此剑,悬在腰间,忽地抬首望去,见一点暗红火光飘落了下来,回环流转,好似柳絮。
“巫马久燐。”
杨缘意认出了来者,眉宇稍凝,不敢轻敌。
那血袍道人点了点头,笑道:
“殿下命我来此试一试丙阳王,若有杀伤,万望海涵。”
“巫马久燐,你还真是傲慢——”
杨缘意知晓眼前这位的厉害,自不轻敌,可对方这一番话倒是显得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了,难免让人生出些怒来。
‘拿丁火来试——’
这尊火鸦如何不知帝子的心思?正是有意试试「燥阳」与「丁火」,看看神通对抗的情况如何。
故而,他杨缘意要是输了,那就是打帝子的脸了,先前赢的几场都作废。
“来。”
杨缘意持戈升天,融入黑暗,燥热不安之气迅速飙升,鞭笞着这一片古战场。
巫马久燐并不祭兵器,伸出手来,抚了抚下巴,笑道:
“你先——”
刹那间恐怖的天闇喷薄而出,昼夜难分,灾劫遂降,每一点黑光都如钢砂掠过,撕裂在场的有形之物。
【昧天闇】
正是「燥阳」之界神通!
如今燥阳大道已经极为接近圆满,神通皆全,只差那位金乌最后纵身一跃,空证大道,由此就是一道新的阴阳!
可前方的巫马久燐并不闪避,手中掐了一点暗红火光,对着一吹,怦然炸开,化作了满天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