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熙怔了怔,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的钰儿得知这件事情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曾想象过,若是被她知道了他的残暴冷血,她会抵触他,会嫌弃厌恶他。
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他的妻子不但没有厌恶他,反而在关心他。
她就一点都不介怀,一点都不对他心生隔阂龃龉么?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是在今日之前,他把这件事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不愿让更多人知道,包括隐瞒着她,他没勇气在她面前提及一个字,这是他不能示人的隐晦秘密。
他知道,若别人不招惹伤害她,她绝不会出手伤人,她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更何况,她曾在江湖上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她都一视同仁。
她悲怜世人,备受武林人士的敬仰尊崇。
她救人时,不问任何缘由,慈悲心肠,不断的累积善行。
那时的他又在做什么呢?
他在不停的暴戾杀人,且很多时候,他杀人也不问任何缘由。
这些年来,他已经杀戮深重,恶行累累,满手血腥,泥泞肮脏。
她磊落,坦荡美好。
他阴暗,龌龊腌臜。
他们的人格截然不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帝王家的人,一出生便富贵尊荣,可他享受着这份荣华富贵的同时,他还需要作出相应的牺牲。为了保卫他的家,为了皇室免遭人破坏,为了不让沈家的政权被人夺走,为了南国的疆土不被他国掠夺,就算他害了无罪、无辜的人,就算往后他生生世世都只能生存在黯淡阴沉的泥泞之地,终日不见阳光,伶仃寥寂的痛苦前进,他也不能退缩。
他曾郁结纠结,但他还是选择去做他父皇手中的一把利刃,冷漠嗜血,事过不悔。
他承认,在娶她这件事情上,他十分贪婪,非常的自私自利。
景安二十五年,她重回火泾城,在要不要娶她这件问题上,他徘徊不决过,他在挣扎之际,始终无法接受她嫁给别的男人。
倘若她这辈子和别的男人琴瑟和鸣,他将会抱憾终身,如果他不尽自己之力,努力去靠近她,恐怕他们这一辈子将会错过,再无牵连。
他商场得意,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他还是生来就身份尊贵的皇子,要钱有钱,要权也有权,他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却没感到有多么的开心。
越长大,越觉得空寂。
见到舒浅钰,他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他开心也伤心。
舒浅钰入了宣王府,他觉得,这座府邸不再是座空寂冰凉的府邸,而是多了家的味道,属于他们的家,温暖的家。
有她在身边,他有种踏实感,觉得生活不再乏味可陈,生活有味道,每天吃饭都是香的。
她坚持要跟他和离那会儿,他想过要放下她,也劝自己放手,只是,他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她,因为他的占有欲极其浓,还因为他很贪心。
虽然他叫明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才是他的辰光。
只要他能和她在一起,他宁可不要那个皇位,倘若将来火泾城容不下他,大不了,他们搬到青州去。
成婚后,他常常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泞的沼泽地之中。他每次杀了人归来,沾在身上的血被他彻彻底底的清理掉了,可他仍然会缩手缩脚,不敢伸手触及她,他有不敢向她言说的隐晦。
他杀过的人已经多到数不清,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深重,可他别无选择。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瞒过她,却不曾想,她早就已经有所察觉,她不过是一直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选择无动于衷。
就在刚才,当她愤愤地说:我对血腥味十分敏|感,你以为我只发现了这一次么?!
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恐慌和不知所措,他害怕极了,因为他太阴暗邪恶,她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厌弃他。
沈昭熙试探性的问,“你不在乎吗?”
舒浅钰敛着眸,看不出喜怒,“在乎。”
沈昭熙的面上不显情绪,但有慌乱感席卷着他的心脏,这种惊慌向他身体的四处不断蔓延着,压抑阴郁,抓心挠肺,令他的心脏隐隐作痛,他缓缓收回双手,怯怯得指尖微颤。
女子听到这么血腥肮脏的事情,一般都会心生厌恶,她会在乎,实属正常……
“我在乎你的安危,日后出去行事,多加小心,如今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寡妇。”舒浅钰语气温和柔软,弯着眉眼,莞尔举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睛潮湿盈润。
听她如此一说,沈昭熙仿佛听见了一声惊雷,惊天动地。
沈昭熙绷着的神经终于完全松懈下来,内心的惊慌和惶然瞬间烟消云散。
“娘子~你真好!”沈昭熙的声音温柔缱绻,“明辰今生得妻有钰儿你,不枉此生。”
沈昭熙倏地狂喜的笑了,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眼和唇角,伸手把她搂入怀中,心底的阴郁瞬间烟消云散,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觉得暖暖的,甜甜蜜蜜的。
幸好当初他设法把她娶到手了,不然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沈昭熙搂着她,久久不愿松开,她真是个贴心的好妻子。
舒浅钰忽然在他怀里说,“明辰,我们去用早膳吧,我饿了。”
“好。”沈昭熙应声。
夫妻两人手拉着手去食厅,外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感情深厚,亲密无间。
随扈们把膳食摆上桌,主食是白粥和猪猪流沙包,五个配菜,荤素皆有,一盘合意糕,鲜香美味。
舒浅钰和沈昭熙吃得很香。
沈昭熙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乏味可陈的日子都会变得十分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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