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净手,帮她剥虾。
他还记得,他们今年在宫宴上再次相见时的场景。
她穿着一身红衣,衣着和头饰并不过分华丽,素面朝天,却美得没有一点瑕疵,国色天香,目光澄澈。她是个胆大的,一点都不怯场,挨着北定王坐。
她坐在他的对面,生猛的盯着他看,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那个时候,他觉得,一个女子怎么能这样直接的盯着一个外男看呢?他还觉得,她的眼睛可真好看,灵秀动人。
那时她还不会吃虾,第一次吃虾,吃了满嘴的壳,委屈的转头看着她的父王。因为这件事情,她被火泾城的人们嘲笑。
顾之溶看着他认真剥虾的样子,从昨日他们吵架过后,他对她可真好,她几乎要以为,他对她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他帮她剥了一堆虾肉,净手,又拿起箸用膳。
顾之溶一边吃,一边说话,宛若一只闹山雀一样,一直说个不停。
她对桌上的每一道北玄郡风味特色菜的了解颇深,菜品的出处、食材、用料、烹饪方法、寓意等等,她说得头头是道。
沈君辰认真的听着,心情愉悦。
若不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做饭炒菜,他几乎要误以为她是一个厨艺了得的大厨。
沈君辰看着对面的她,她很漂亮,肌若凝脂,倾国倾城,美食衬托得她更加诱人,秀色可餐,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忽然觉得热,不经意间看见她脖子上的一个吻痕,衣领没能完全遮盖住她那个草莓印,他觉得更热了。
她热忱于吃,耽于美食,胃口不小,但没长胖,他恍然明白,她吃的东西都长到哪里去了。
他很快错开热烈的目光,心想,为什么他今日莫名觉得热?这个时令,秋高气爽的,也不热啊,可他却觉得很热。
顾之溶和沈君辰的夫妻生活过得很和谐,就连下面的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感情很深厚。
沈君辰一有空就往芳华殿跑,有时候,他会直接把奏折拿到芳华殿的书房批阅。
他对顾之溶很疼爱,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芳华殿送。
顾之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开心,脸上几乎看不见愁容。
她知道沈君辰很辛苦,有时她会亲自给沈君辰做什锦粥,也只会做什锦粥,厨艺渐长。有时沈君辰在朝堂上受了气,心情不好,她会说有趣的话语,让沈君辰心情舒畅些。
沈君辰得到她的体谅,他在想,他要对她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也渐渐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她,他喜欢看见她笑颜如花的笑容,他的烦恼也会跟着消失了一大半。他喜欢她关心他,对他关怀备至。他喜欢她像一只闹山雀一样,总在他耳边说个不停,每每听见她说话,他觉得有趣轻松。
转眼到了冬季,寒风料峭,气候严寒。
这一天,沈君辰下朝回来,径直往芳华殿走,沈君辰进暖阁时,顾之溶正坐在火炉旁写信。
沈君辰顿住,站在原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北定世子顾之涯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分别半年不到,已经几次派人送来许多北玄郡独有的东西。顾之涯会经常写信来,信上有写他自己的景遇,也有许多问候关心顾之溶的话语,一个月中,他们兄妹俩至少会互通三次书信。
顾之涯在信上说了些什么琐事,顾之溶经常会和沈君辰分享,前一次,顾之涯在信上说:北玄郡又下雪了,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北定王府里的梅花又开了,开得很璀璨。
顾之溶给顾之涯的回信上写了什么,有时她会给沈君辰看,若顾之溶不给沈君辰看,通常沈君辰不会去窥探,她有不愿让旁人窥探的秘密。
沈君辰想起今日朝中有人给他送女人的事情,那一刻,他最先想起了顾之溶,若他纳侧妃,她一定会很不开心。
原来他现在那么在乎她了。
沈君辰不期然想起景安帝对他说,“大臣们把女儿送到你身边,平衡局势也好,牵制也好,有利也有弊,但你放心,日后朕绝不会再干涉你的婚事。朕迟早会把江山交给你,对你只有一点期望,好好维护沈家的江山,其他事情,你自己随意。”
景安帝心里很清楚,就算他想再管沈君辰的婚事,沈君辰也不会听他的。
景安帝还曾对沈君辰说过,“北定王手握重兵,雄踞北玄郡,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北定王对朝廷尽心竭力,沥胆披肝,北定王也很护短,绝不会有异心。”
顾家的人对家国爱情都忠心耿耿。
军人重忠诚。
沈君辰凝着正坐在火炉旁的顾之溶,她衣着并不过于华丽,一身简便的宫装,头上插着三支梨花样式的玉钗。
玉钗是他送给她的,特意为她打造,他送过许多珠宝首饰给她,她没说不喜欢,但不见她佩戴,唯独非常喜欢那套梨花样式的首饰,在东宫里,几乎每日佩戴,爱不释手。
顾之溶的手里正拿着一个雕刻着狐狸形状的木雕把玩,眼中洋溢着笑意,笑得很甜蜜。她的脑海里面在组织语言,写信时,该如何用词才有趣,想着想着,还“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想得入迷,连沈君辰什么时候进屋的,她都不知道,直到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她,她才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她笑得更加开心。
她笑着说,“你回来了?”
沈君辰“嗯”了声,坐在她旁边,“什么事情令你如此高兴?”
顾之溶含笑道,“哥哥说,院子里的梅花很好看。哥哥还说,他的死对头捉弄他,在他的鸡汤里面放了百鸡齐鸣粉,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百鸡齐鸣粉?”沈君辰疑惑。
顾之溶呵呵的笑了笑,又道,“我跟你说,配制百鸡齐鸣粉的用料里面,有一味用料是鸡屁|股,人服用了百鸡齐鸣粉后,嘿嘿嘿……会学母鸡咯咯叫,学母鸡走路,双手还会像母鸡的翅膀那样不停的摆动。哥哥的死对头服用下混有百鸡齐鸣粉的鸡汤后,发了一天鸡疯,从此再也不敢吃鸡。”
沈君辰不经意间瞥了眼宣纸,不过扫了一眼,他就已经扫了个大概。
她现在的字迹,没有以前的字迹难看,因为她常常拿着他的字对临,以致于她写的字有些像他的字。
她在信上说了很多,分享的零碎之事,多数是些开心的事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只有两句不开心的话语。
她说:院子里的梅花树下,她埋了一坛彼心酒,可惜她喝不到了。
她还说:她没法经常喝到北玄郡的葡萄陈酿。
她和北定世子顾之涯提到了他,她说:他对她非常宠爱,他对她百依百顺。
沈君辰疑惑,因为顾之溶经常会在信里提到他对她“百依百顺”。
沈君辰好奇的问她,“陛下赐婚于你我,你是不是曾觉得,我们成婚后,我肯定会对你百依百顺?”
“我不曾这样想过。”顾之溶回答。
沈君辰愈发好奇,“为何你给顾之涯回信,会常常提到我对你百依百顺?”
顾之溶莞尔,“在北玄郡时,从我十三岁那年开始,就有许多男子去王府提亲,阿爹问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顾之溶笑盈盈,接着道,“我说,一定要刚好比我大三岁,样貌一定不能太差,身上一定要有英姿飒爽的英雄气质,一定要对我百依百顺……”
——我还尚在人世时,绝不能有其他人。
最后一点,顾之溶终是没说出口。
沈君辰内伤啊,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因为这四条,只有第二条和第三条,他达到了她的标准。
沈君辰心想,一定要刚好比她大三岁,而他却差不多比她大七岁。
沈君辰忍不住问她,“为何你会喜欢我?”
顾之溶低头嘿嘿的笑,犹豫了下,才抬头看着他,迎上他的目光,笑吟吟的说,“因为你英挺俊逸,有英雄气概,有才学……反正我觉得你哪儿都好。”
她还想说,爱情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她见过许多英俊的年轻男子,却唯独看上了他。
沈君辰沉默了,莞尔一笑。
顾之溶很快写好信,唤来蝉若,吩咐蝉若把信交给驿使,让驿使送去北玄郡。
沈君辰揽过顾之溶的身子,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小腹,啄了下她的朱唇,鼻梁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阿玦,我们也生个孩子,好不好?嗯?”
昨日他们一起去过宣王府,沈昭熙和舒浅钰生了一个儿子,十分可人。
顾之溶的心绪有惆怅,也有喜悦,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会长得像她,还是想他呢?
顾之溶笑着说,“孩子不是你说想生,就能立马有,她(他)来或是不来,得要看上天的恩赐。”
沈君辰炙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畔,“我宁愿自己再勤勉一些,也不愿把希望完全寄托给上天。”
话音刚落,他咬了下她的耳垂。
顾之溶忍不住轻颤,耳朵似染了血,笑着躲开,不让他作祟。
沈君辰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她,品尝着她唇内的甜蜜芳香。
吻了许久,直到两人呼吸急促,他才放开她。
她忽然感觉脚下一空,一阵天旋地转,他打横抱着她,往暖阁内室走去。
已经动|情,吻一下怎么够?
在男女情.事上,沈君辰懂得不早。
起初,沈君辰莽撞粗鲁,力道掌控不好,他又是个勇猛的军人,久久不愿意鸣金收兵,动作如狼似虎,带着攻击性,惹得顾之溶受罪。
顾之溶心生怒意,斥责过他几次,若是以后还如此鲁莽,她就踢他下床去,不许他再进她的被窝,叫他滚回他的紫宸殿去,他这才温柔轻软了许多。
只是,沈君辰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纪,在情.事上开窍后,知道了其中滋味,便不怎么节制,总爱缠着顾之溶。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慕砚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