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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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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昏黄,烛火摇曳,香烟缭绕。

他们两人跪在蒲团上。

她在专注的祈祷。

他则专注的在看着她,看得出神。

这一刻,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仿佛“悲”与“离”被抛出尘世以外,只剩下“欢”与“合”,令他无比安心。

不多时,见她欲睁开眼睛,他慌忙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舒浅妤叩首一拜,随即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他。

他刚好又转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舒浅妤向他微微颌首,随即起身。

沈昭熙也起身。

舒浅妤还未走出门外,便看见天空中有一盏盏天灯。

舒浅妤欣喜若狂,连忙抬脚跨出门槛,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观赏天上数不尽的天灯。

天灯节是火泾城特有的节日,在每年的三月十五日。

三月十五日晚上,火泾城的百姓们会去湛和坊东市的如愿河畔放天灯祈愿。

天灯上系有绯色的许愿条,承载着信徒们的愿望,正缓缓往云际飘去。

舒浅妤已经有十几年不曾看到火泾城这么美丽的夜空了,心中感概万千。

那边厢,井清寺一楼。

舒浅陌去一楼偏殿点了一盏酥油灯后,便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刚走至大门口,恰恰不经意间瞥见一名长相油腻的男子正在欺负一名弱女子。

那名男子看上去很肥,他使劲的拽住女子的手不放,来回抚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女子,面露垂涎,目光贪婪猥琐。

那名惊恐失色的女子,舒浅陌并不十分陌生,正是萧木槿。

萧木槿手里拿着块玉佩,欲挣拖那男子紧握不放的手,却挣脱不开,手中玉佩掉落在地。

她想大喊,奈何有口难言,着急而无助得红了眼眶,脸色苍白,身子发颤。

这会儿,整个大殿里面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其他香客。

舒浅陌健步如飞的走进去,冲着胖公子冷声道,“放开她!”

二人齐齐看向舒浅陌。

惊慌的萧木槿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眼神中带着求助。

这位油腻的胖公子名叫史一沱。

史一沱斜眼看着长相白净的舒浅陌,不耐烦的道,“她是本大爷未过门的妻子,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国舅淮南侯最近在给女儿物色夫婿,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舒浅陌明显不信眼前这个浪荡子会令淮南侯觉得他是个最佳女婿人选。

他恼怒,忍耐着看向萧木槿,低声确认道,“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婿?”

萧木槿不断地摇头否认,眼中蓄满泪水。

他就说嘛,国舅淮南侯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的宝贝独女找这么个酒囊饭袋的狗东西。

舒浅陌心疼不已,眸色凌厉的扫向胖公子史一沱,抓住他的手腕,灵巧一捏。

史一沱猝不及防,登时疼得眼冒金星,赶紧松开萧木槿的手。

舒浅陌眸色沉沉,扣住史一沱的手腕,一拧,直接卸掉史一沱的一只胳膊。

史一沱疼得惨叫呻.吟,额头冒汗。

大殿内周围的人齐齐看向这边,议论纷纷,引起不小的轰动。

候在大殿外面不远处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皆走进来一探究竟,宋桓和他的朋友白玉霖等人也在其列,其中还包括史一沱的两个随行小厮。

萧木槿的表哥宋桓一进去,便见舒浅陌拉着萧木槿的手,将她护住,黑着张脸,冷冷地看着对面衣衫光鲜的胖公子史一沱。史一沱正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他的随行小厮慌忙走过去,气势汹汹,萧木槿被吓得不轻,红着眼眶,面色惊恐不安。

宋家的侍卫止庸等人,加上将军府的苁蓉、凌衍,一干人等怒视着对面的史一沱等人。

“木槿。”宋桓快步走过去。

萧木槿闻声看去,慌忙从舒浅陌的身后走至宋桓面前,难过的低下头,似乎心中有万般难以言说的苦楚。

舒浅陌眸色淡漠,面带不悦,“少轶,你为何不留下一两个人陪着她?”

宋桓微蹙了下眉,他很少见到舒浅陌会这般作态,此时的舒浅陌眸光沉冷,浑身隐隐透着愤懑之气,任谁见了都不敢靠近。

宋桓并未多加详说,只淡淡的道,“方才我出去了一会儿,未曾料到会出事端,木槿,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何事?”

今日天灯节,宋桓和妻子廉氏一起出来玩耍,廉氏考虑到表妹萧木槿一个人在家中,未免太过孤单,天灯节一年才一次,她便带着萧木槿一起出来玩耍。

宋桓一行人来到东市,因廉氏今日得知有了身孕,便说先来井清寺还愿,再去如愿河畔放天灯。

刚来井清寺的大殿不久,廉氏说要去如厕,让宋桓好好看着表妹萧木槿,宋桓应了下来。

廉氏刚走,宋桓就撞见了朋友白玉霖。萧木槿祈愿需要一会儿时间,宋桓等得无聊,便让止庸和秀玉在大殿外候着,他自己则和白玉霖出去闲聊一会儿。

宋桓想的是,这里是皇寺,一般来这里的人不会轻举妄动,他就在大殿外面不远处,而止庸几人就在大殿门口,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

谁曾想,还真有人敢在这佛门净地放肆。

再说这位油腻胖公子史一沱,他确实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爹史大人在朝中官居四品,任火泾城右扶风一职,负责治理火泾城内的一些地区。

史一沱平时就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是赌坊青楼的常客,还经常去调戏貌美如花的女子。

今夜,史一沱会来井清寺是由于卫三川这几日在赌坊赢了不少钱,他便和卫三川打探门道。卫三川悄悄和他说是因为来井清寺求神拜佛后,神佛显灵。史一沱听后登时双眼直冒金元宝。

今日史一沱出来玩耍,放完天灯后,也寻思着来井清寺潜心虔诚的拜上一拜,是以,他捐了香火钱,又来这大殿中向菩萨求财富,跪求神佛们保佑他日后去赌坊多多赢钱。

后来,史一沱离开大殿,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之时,正巧一名妩媚动人的女子将玉佩递给他,登时筋骨都酥了。

见她只一人,身边并没有侍女跟从,想来身份应当不是很显贵,便想在她身上揩油,占她的便宜,随后又知道她竟然是个哑巴,在家中应当没什么地位,是个好欺负的小白兔,当即就见色起意,想着要直接将人掳走。不巧,这一想法刚一过脑,史一沱就遇上了过来多管闲事的舒浅陌,史一沱便谎称说萧木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史一沱看舒浅陌的面相,长得白生生的,以为是个软弱的绣花枕头,没想到他武功不低。

再后来,看见那么多人护着美人,他才知道原来这妩媚妖娆的姑娘在家中还挺受宠的。

萧木槿用手语同宋桓说,方才这位公子转身走出大殿,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身上的玉佩不甚掉落在地,刚好被她瞧见,便为他拾起玉佩。不曾想,她将玉佩交至这位公子的手上时,这位公子心术不正,抓住她的手就不放。止庸和秀玉等人在大殿外面,未曾看见,是舒浅陌帮了她。

舒浅陌的心口闷疼,遇上这样的事情,她想大喊呼救却不能说话,只能任由别人欺负了去。

宋桓眸色黑沉的看了眼史一沱。

随即,宋桓凝着面色发白的萧木槿,对萧木槿温声道,“木槿,这登徒子将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还敢欺负你,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你放心,表哥定会帮你出气。”

萧木槿摇摇头,抬手比划说算了,他已经尝到了苦头,她不想再追究。

宋桓却不依,要叫止庸带人将始作俑者拎远了些狠狠的揍。之所以拎远些再揍,是考虑到史一沱肯定会叫得很惨烈,扰了佛门清净。

萧木槿焦眉苦脸,拽住宋桓的衣袖,不停的摇头。

眸色淡漠的舒浅陌看见甚感无能为力的萧木槿,心口顿疼。

对她来说,有口不能言,是别人永远不能体会到的难过和孤独。现在的她面露无助,应当很渴望自己可以开口将心里的那些想法悉数道出。

就在宋桓吩咐止庸时,廉氏等人回来了。

廉氏问,“发生了何事?”

萧木槿慌忙疾步走至廉氏跟前,用手比划,由于太过心急,比划得太快,有的意思廉氏能看懂,但有的意思廉氏看不懂。

宋桓愤愤道,“这个长得歪瓜劣枣的色胚色胆包天,无惧神佛怪罪,胆敢在菩萨面前欺负木槿,我正吩咐止庸将人拎远些教训。”

史一沱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早被人多势众的对方吓得腿软,欲走人,奈何对方不放行。现在听见宋桓这么一说,才顿感后悔,这次确实有些冲动了,才刚捐完香火钱拜完神佛,神佛们兜里的钱银都还没捂热,就看见他在这儿做这档子事情。

——造孽啊!

廉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火冒三丈。

萧木槿冲廉氏摇头,用手语表示这次就放过他吧。

廉氏轻轻拍了拍萧木槿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宋桓道,“少轶,木槿想大事化小,再则,今日是天灯节,得饶人处且饶人,也算是给孩子积点德,让他过来给木槿道歉,此事就算过去了。”

孩子的事情说到宋桓的心坎上了,素来对妻子百依百顺的宋桓便顺了廉氏的意。

史一沱没了之前的嚣张样,恭恭敬敬的给萧木槿道了歉,这件事情便算了了。

宋桓沉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瞧仔细了,她是淮南侯唯一的千金,若你胆敢还有下次,绝不仅仅只是被卸掉一只胳膊那么简单。”

史一沱恭敬的连忙应“是是是”。

宋桓又沉声道,“滚吧。”

史一沱赶紧带着他那两名小厮离去。

舒浅妤独自来到大殿门口时,刚好看见一名衣衫鲜亮的胖公子和他的随扈慌忙离去的背影。

苁蓉同舒浅妤简单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舒浅妤抿唇未语。

风波过去。

宋桓代表妹向舒浅陌道谢。

“不必。”舒浅陌目光淡漠,音色冷淡。

宋桓习惯了他疏离淡漠的性子,并未多想。

宋桓提议说,一会儿大家一起去放天灯。

白玉霖说,他和妹妹已经去放完天灯,不与他们同行,便带着妹妹白玉雪先行离去。

舒浅妤没什么意见,愿意和宋家的人同行。

舒浅陌自是没话说。

舒浅妤和舒浅陌站在一起。

舒浅陌的目光放在萧木槿身上,淡漠中带了柔色。

舒浅妤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猜不透哥哥的心思了。

其曾有媒婆去镇南将军府给哥哥说亲,但哥哥一并拒了。

花朝节那日,哥哥的曲子和木槿的舞蹈两相配合,十分默契,台上台下的四目流转,眸光不纯洁,二人不似初次见面,恰似两情相悦之人。

在舒浅妤的印象中,哥哥不喜看起来软糯的女子,应当喜欢刚强、英姿飒爽的女子才是,但花朝节萧木槿展示才艺之时,舒浅妤觉得哥哥和萧木槿登对十足。

不过,花朝节过后,哥哥从未提及过要去淮南侯府提亲,舒浅妤便以为自己当初猜错了哥哥的心思。

廉氏和萧木槿说话,声音较小,且是背对着舒浅妤,是以舒浅妤不清楚廉氏究竟说了什么。只见萧木槿听后对廉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舒浅陌后羞赧地收回目光,然后对廉氏用手语比划。

“哥哥,你可知木槿将将说了什么?”舒浅妤不过随口一问,心想哥哥肯定不知道答案。

舒浅陌淡淡的道,“她说,她要祈愿。”

他的话音刚落,舒浅妤便听见廉氏对站在另一边的宋桓大声道,“少轶,木槿说她要许愿,等她许完愿我们就去放天灯。”

不远处的宋桓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至于内心嘛……觉得这个表妹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去如愿河畔放天灯不就是为了祈愿吗,为何还要在这里许愿?

女人呀,真是麻烦。

不过那是他们最疼爱的表妹,忍了,乖乖等着。

舒浅妤听见廉氏的话后,心口一突。

——哥哥什么时候学了手语?

舒浅妤又不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哥哥会学手语定然是为了萧木槿。

她甚少和萧木槿来往,以前觉得没有必要去学手语,不过,如今知道哥哥去学了手语,就不一样了。

哥哥的性子淡漠,萧木槿胆小敏感又不能说话,若是萧木槿做哥哥的夫人,其实也挺不错。

看来,她也得去认真学学手语,舒浅妤在内心这样打算着。

明霞公主总是在舒浅妤的耳边提及萧木槿,有关萧木槿的事情,舒浅妤多少有些了解。

明霞公主曾无意间和舒浅妤提起,萧木槿向她询问过关于哥哥的事情,对哥哥之事颇感兴趣,但遗憾的是,有好多问题明霞公主也不知道答案。

花朝节过后不久,青年才俊们接连不断的去淮南侯府求亲,如火如荼,但有一段时间萧木槿病了。

明霞公主拉着舒浅妤去过一次侯府探病。

萧木槿看见她时,似有许多话想要说,但又碍于和她不算太熟,加上有其他人在场,萧木槿并未说过多话。

她和萧木槿单独相处过一小会儿,萧木槿用手比划,但她看不懂手语,不知道萧木槿想表达什么,萧木槿的手无力的垂落,眼神迷茫、挫败。

她当时握着萧木槿的手,悄悄探过萧木槿的脉,如今明白,萧木槿为了对那些求亲的青年才俊避而不见,她有意装病。

舒浅妤看了眼哥哥,目光又落在萧木槿身上,低声道,“哥哥,你可知为何木槿执意要在这井清寺的神佛面前祈愿?”

“不知。”舒浅陌挑了下眉,“难道妹妹知道不成?”

舒浅妤凝着正跪在蒲团上的妩媚女子,“你觉得她想得到什么?或者说,她心中所求为何物?”

舒浅陌说,“淮南侯就这么一个女儿,宋家的那些表哥表嫂们也对她宠爱有加,她想要什么没有。”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求神佛才能得到的?

舒浅妤随口说道,“哥哥,我听说,来井清寺求姻缘很灵验。”

舒浅陌“嗯”了声,淡淡的道,“所以爹才叫我顺便带你过来求姻缘。”

舒浅陌看着这个跪在蒲团上潜心祈愿的姑娘,忽然猜到她心中所求为何物,应该是在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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