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沈昭熙,舒浅钰仿佛经历了一场劫,有时感觉途尽迷茫。舒浅钰也没有料到,等到南国景安二十七年,她的眼泪还将会因灾泛滥。
时间就这么一日又一日消逝,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即将发生什么,往往有些事情总是令人猝不及防,一时难以接受,却又无能为力,身心不由己。
南国景安二十六年,这个秋季,发生了三件大事。
这三件事情陆陆续续发生后,火泾城一片风云诡谲。
第一件大事,手中握有七万兵权的李将军忽然被人刺杀而亡。
吏部尚书李大人只有李将军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李将军遇刺身亡,李家一片愁云惨淡。李大人伤心得肝肠寸断,祥王妃李玉妩亦是伤心悲恸,食不知味。
第二件大事,镇南侯舒南枝及其嫡子舒浅陌在云州抵御外敌,在最后那场战役中,仗打胜了,舒家军也保住了,但舒家父子不幸牺牲,战报传到火泾城,景安帝封舒南枝为镇国公。
舒家父子领兵歼灭陈国十万兵马有余,舒浅陌取了陈国国主首级,舒家父子战死沙场,死于幽火,尸骨无存。
舒浅钰得到此消息较早,比传到火泾城的战报都还要早,给她带消息回来的人是舒南枝的一个心腹。
信件上的文字令舒浅钰的呼吸止了一瞬,眼前发黑,头疼欲裂,手脚发凉,一种恐慌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肩头颤抖,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从眼中夺眶而出,宛如断了线的珍珠。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扼住了心脏,呼吸不畅,心灰意冷。
在这个世界上,她又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是的,“又”失去了。
她幼年丧母,如今又丧父兄,她没有爹爹和哥哥了,没有了。
后来战报传到火泾城,淮南侯之女萧木槿得知舒浅陌战死沙场,不肯相信事实,她还记得他曾说过:
——等我回来了,就会去迎娶你。
——等我回来娶你。
——等我。
明明离别之时,那个威风凛凛的舒家少年郎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他会回来娶她,如今他却食言了。
萧木槿感觉自己前路茫茫,仿佛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中,从此无望。
第三件大事,南国的储君沈昭浚因急病薨,此事与收到云州战报间隔了十几日,事发于秋末。
关于沈昭浚,舒浅钰与他接触得并不多,只听人提起过,以前的沈昭浚惊才艳艳,谦谦君子,后来,沈昭浚的双腿废了,坐在轮椅上后,情绪不稳,脾气暴躁,极少出门。
沈昭熙曾同舒浅钰说过,沈昭浚乃玉妃所出,在沈昭浚大概十岁时,沈昭浚的母妃玉妃便弃世了,那个时候沈昭浚还不是储君。后来景安帝立惊才艳艳的沈昭浚为储君,没过几年,太子的双腿却意外残废。
舒浅钰第一次遇见沈昭浚,是在她和沈昭熙大婚后的第二日,那日是景安二十五年良月初九,寒风潇潇,冷得刺骨。
她和沈昭熙去永寿殿给长辈们敬茶后,便出宫回宣王府,在皇宫内的一条夹道上,她和沈昭熙遇见了一位模样俊秀的年轻男子。
那名年轻男子看起来还不足二十岁,外面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露出里面的华服的一角,可见里面穿着的是一袭金边华服。许是由于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他的皮肤白皙,给人一种病弱之感。坐在轮椅上的他,五官生得十分好看,目光并不祥和。
男子的身后跟着一名身姿挺拔的侍卫,在帮他推轮椅。再后面跟从的是一众侍卫和小火者。
刚开始,她并不知道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是谁。
倒是沈昭熙率先行向俊逸的年轻男子恭敬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她这才知晓沈昭浚的身份,也福身行礼。
“免礼。”储君沈昭浚的声音称不上温和,但并不冷硬。
她和沈昭熙异口同声道,“谢太子殿下。”
沈昭浚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看着沈昭熙,语气略微温和,“想必,二哥身旁的这位就是你的王妃。”
沈昭熙“嗯”了声。
沈昭浚说,“恭贺二哥和二嫂大喜,二嫂国色天香,二哥真是好福气。”
“谢六弟。”沈昭熙嘴角微勾,淡然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沈昭浚语气关切,“你的身子不好,别在风雪里呆太久。”
“二哥知道,六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沈昭浚“嗯”了声,无意再与他们攀谈,简单道别后,便对身后的那名侍卫淡淡的道,“走吧。”
那名侍卫得令,恭敬地应“是”后,便推着沈昭浚的轮椅离去。
时间回到南国景安二十六年秋季,这年秋末带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储君沈昭浚。
今年沈昭浚才十七岁,却永远离开了人间。
据说,沈昭浚是因急病半夜去世。
那几日,宫里的气氛透着悲伤。
景安帝总是紧绷着脸,眼底泛红,难掩悲痛。
宣王府很平静,尽管如此,舒浅钰却能明显的感受到宣王府的压抑之感。
下葬的那日,宣王沈昭熙看起来依旧很平静。
纵使沈昭熙什么也没有说,但舒浅钰能隐隐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悲伤气息,那几日沈昭熙夜里难眠。
待一切忙乱过后,沈昭熙与舒浅钰说,其实沈昭浚是被刺杀身亡,父皇刻意隐瞒真相,对外宣称太子是因病殁。
沈昭熙说话的声音透着疲惫,绷着下颌,敛眸掩去难过的情绪。
舒浅钰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他,“明辰,人死不能复生,顺应变故,生者如斯。”
沈昭熙的身子微僵,沉默不言,心头千头万绪,五味杂陈。
——望君顺应变故,生者如斯!
又是“顺应变故,生者如斯”,多么令他熟悉的字眼,前世今生,她都对他说了这八个字。
沈昭熙缓缓抬手回抱住她,脸放在她的颈窝上。
舒浅钰还在继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安安静静的,状似很平静,但舒浅钰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有液体淌进她的脖|颈,热热的,悲恸的液体烫疼了她的心,她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良久,他和她歇下,累了几日,沈昭熙很快熟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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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时间都是在舒浅钰的锦梨居度过,总的来说,他们婚后的生活很和谐,也很幸福,因为他们笑过,也曾吵过,他们也曾抱着彼此哭过。
沈昭熙心里很清楚,这辈子,他和舒浅钰是再续前缘,可他觉着,这辈子想要得到舒浅钰的心有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