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说,“矛盾会解开的,可能还需要再过些时日。”
“再过些时日?”随流费解。
苏叶微微一笑,“平日里,她的性子虽看起来温和,但她的脾气可不小,做什么事情也有她自己的主意。她决意要和离,可烈女怕缠郎,你家王爷都从火泾城追到浮图城了,若是你家王爷这样一直缠下去,她还跑得了么?”
竹沥神医淡然一笑。
随流不放心,“万一王妃又跑了呢?”
苏叶不慌不忙的说,“你放心,以你家王爷的阵势,就算她跑了,你家王爷也会追上去。”
随流憬然有悟,微微松了口气,揖礼告退,“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二位早些歇息。”
翌日,天空中的乌云还没有散开,天气阴沉沉的。
对于昱旻谷来说,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坏事情。
清晨,满桌子的人用早膳,却食不知味,就连平时爱喧嚣的垂髫苏木都能感受大家沉闷的情绪,是以苏木也变得沉默了下来。
竹沥神医已经卧病在床,没能起来和大家一道用早膳,其实大家已经有所预感,因为昨日竹沥神医已经吃不下饭。
上午,竹沥神医的众位弟子一直聚集在蒹葭山庄的东院,候在竹沥神医的房外,没人离去,气氛庄严凝重。
临近中午,蒹葭山庄先后来了一些人物。
这些人里面有翼奎阁内的重要人物:翼奎阁的最新任阁主、寻芳楼的楼主芮桐、隐门的门主墨痕,以及翼奎阁的两大护法——秋蝉和明璃。
现如今,江湖人士皆知:买江湖消息找寻芳楼,买杀手找隐门,治病解毒找昱旻谷。
江湖人士也皆知道:如今,放眼整个江湖,第一大门派当属翼奎阁,翼奎阁是一个集打探消息、暗杀和医术于一体的神秘门派。
寻芳楼、隐门和昱旻谷皆属于翼奎阁的分支,是以,寻芳楼的楼主,隐门的门主,昱旻谷的谷主,这三大领主全都须得听命于翼奎阁的阁主。
对于外界人来说,他们是些神秘的人物,而对于翼奎阁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人中,有的人戴着面纱蒙面,比如新任阁主就戴着白色的面纱,他们先后进入竹沥神医的房内,出来时,一个个脸色凝重,眸色潮湿,眼眶通红。
外面的人跪了一地。
经竹沥神医传唤,竹茹和南期一道去他的床边。
后来,竹沥神医还传唤舒浅钰等人入内。
舒浅钰还记得,他们五个师兄妹一起进入师父的卧房内室。
师父说着话,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没了声音。
“爹!”
“师父!”
屋子里响起凄厉的声音,里面的人哭成一片。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觉向舒浅钰席卷而来,她悲恸大哭,哭得直不起腰来。
刚才师父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小六,为师以后没法再把饴糖放进你的手心里了,小六,别哭,不哭了,为师只是不能再陪着你们了。那年在林州,上元节那日,你师娘临走前,说她先去天上等为师,为师这是要去找你师娘,她还在等为师……”
这个人是她的师父,陪伴她的时间比爹爹和哥哥还要久远,如今他也走了。
舒浅钰哭得眼睛红肿,浑浑噩噩间,她看见了沈昭熙,他把她搂入怀中,她脑袋迟钝,眸光涣散,忘记了推开他。在他的怀里,她的身子发颤,肩头耸动,泪水打湿他的衣衫,她哭得快要断气。
下葬那日,天气也是阴沉沉的,翼奎阁的阁主、领主、三大护法等人都在场。
料理完竹沥神医的后事,待竹沥的独女竹茹继任昱旻谷的谷主之位,那些神秘的重要人物相继离开昱旻谷。
翼奎阁的新任阁主离开昱旻谷前,找舒浅钰谈过话。
新任阁主名叫凉千,南国人,年芳十八,年纪比舒浅钰稍长一些,是翼奎阁的前任阁主井宿的义女。
今年初春时节,前任阁主井宿去世时,把练就的满身盖世武功全部传给了她,还把阁主的信物交给她,整个翼奎阁都托付给了她。
凉千一袭白衣,仪静体闲,蒙着白色的面纱,即便看不清真容,也知道她是位风姿无双的绝世佳人。
凉千在北玄郡呆的时间比较长,几乎常年在北玄郡,眉宇间有南国女子的含蓄柔美,也有北方女子的英气,刚柔并济的美。
凉千在阁中众人前时,深沉犀利,令人难以琢磨,言行举止流露出的气魄令人臣服。
在人后,私下里,凉千与舒浅钰在一起时,完全没了阁主的架子,举止随意,略显豪迈。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凉千随口道,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似水如歌,清澈悦耳。
舒浅钰的思维有些迟缓,脑海中闪现出“至少两年”,忽而听见凉千感慨道,“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至少两年没见过面了。”
舒浅钰的话止于唇齿,只单单的发出一个鼻音,“嗯。”
“许久未见你,你长胖了,这样更美。”凉千直言不讳。
舒浅钰动了动喉头,回以一笑,敛眸不作声。
凉千不曾获知,舒浅钰的眼中闪过光华,目光柔软了一瞬。
凉千转眸看着她,握着她的左右手,转了话锋,语气轻软,“你的脸色很差,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舒浅钰不仅面容憔悴,就连眼睛都还是红肿的。
“我知道。”舒浅钰的嗓音极其沙哑,微微一笑,温婉浅淡。
凉千说,“我阿爹和我哥都去了火泾城,我是和他们一路去了火泾城后,才又转至昱旻谷的。我今日便要启程回火泾城,你要和我一起吗?”
“你先去吧。”舒浅钰应声,微微叹了口气。
凉千答了声“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心疼的说,“你的面色太憔悴,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舒浅钰轻轻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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