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好对方没什么恶意。
不然可能麻烦大了。
想到这，N心中松了口气，再看向青羽时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烦恼吗？
他为什么会知道？
N看向青羽，并和对方澄澈的黑色眼眸对上视线。
原本因独处而失效的心灵感应能力再次启动。
眼前映入一股丝线，萦绕着各种颜色、并最终聚为五彩斑斓的黑。
当它闯进视线时，无数人类和宝可梦的心声也随之出现。
N的脑海中浮现出数道身影。
明明胆小无比、却又为了背后之人努力挺直胸膛的仙子伊布；
坚信训练家指引的方向、并一路挥洒汗水的路卡利欧；
曾经也经历过迷茫无措、却最终在训练家鼓励下迈出关键一步的密勒顿；
被人误会上百年、终于等来命运般邂逅的厄诡椪；
童年圆满幸福，因此成长后也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暴飞龙；
流浪在人类社会，最终有了自己的“家”的爱管侍；
还有许多其他更离谱的宝可梦们，甚至包含许多传说中的存在。
守护一方的黑色烈空坐、宝可梦起源的梦幻、时空双龙、冥王龙、名为悖谬种的幽灵、剑与盾的英雄、白龙莱希拉姆……
原本N甚至都报不出它们的名字，但却从青羽的记忆中窥见些许它们的强大力量。
这位男人，到底经历过多少难得一遇的大事件？
当感受到对方身上缠绕着的羁绊后，N反而变得更加困惑迷茫了。
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最特别的存在。
N的视线看向和青羽一同出现、并未看向自己的那只粉色人型宝可梦。
那是名为超梦的存在。
N能感受得到，它和自己的内在似乎有些许相似。
他是人类和宝可梦生下的孩子，超梦也由人类和梦幻的基因培育而成；
他对人类的两面性感到迷茫，而超梦也曾和自己一样，因某些原因而无比讨厌人类。
——或者说，至今它的观念也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只不过那份恶意并不包含对面的青羽而已。
所以，这就是青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吗？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特意和“超梦”一起出现？
N似乎理解了青羽的想法，同时也不由得想道——
如果是他的话，能否给自己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后，N忽然低下头，语气充满迷茫。
“人类和宝可梦之间，到底怎样才是绝对正确的？”
“魁奇思说过，人类是让宝可梦感到痛苦的存在，所以我们才需要解放宝可梦，让它们回归自然。”
“可是……”
“可是你观察到的人类，好像和你养父口中不太一样？”
见N忽然沉默，于是青羽便主动帮他补完了后面的话，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
N没有说话，但沉默有时候也代表默认。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青羽于是继续开口。
“魁奇思口中的世界固然让人向往，但好像当下人类和宝可梦的相处模式似乎也不错。”
“宝可梦们并非是被强迫留在了人类世界，而是和人类建立了非常深厚的羁绊以后，不愿再离开自己的训练家。”
“然而，如果按照等离子队的设想，这些彼此间视作家人的伙伴们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他们必须要分离，才能保证宝可梦是自由的吗？”
就像N的问话一样，青羽也同样接连提出反问，把答案交给N自己说出口。
“……”
N的表情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青羽先生，你说得对。”
“或许是养父他稍微有点极端，但等离子队的想法并没有错。”
“即使没有精灵球的束缚，宝可梦们也可以自由选择它们的答案。”
“无论是留在人类身边、还是回归大自然组建新的族群，都取决于它们的选择。”
“而我们等离子队的目标，便是致力于维护——”
在N情绪高涨、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之时，青羽却忽然伸出手掌，打断了他的发言。
“等等，等离子队真是这么认为的吗？”
青羽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从小构建的世界观没那么容易掰过来啊。
不过，还好等离子队的人也并非都是N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青羽伸手指了指下方，N和超梦也立刻投去视线。
“这是……”
游乐园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地方，N来时曾见过的那位有着暖暖猪作为初始宝可梦的小朋友正在哭泣。
而在不远处，几个脱下等离子队队服、但他依旧能叫得上名字的成员，正抱着那只奋力挣扎的暖暖猪快步离开。
“不，不要！”
N瞬间无比激动，并下意识拍向摩天轮的大门。
然而在摩天轮没有降落之前，被锁死的大门自然无法打开。
“不必担心，这件事就交给超梦去解决吧。”
青羽看了超梦一眼，它便立刻会意，瞬间消失不见。
下方很快再次出现它的身影，那几名等离子队成员也随之同时倒飞出去，只留下被念力托举在空中、忽然感到茫然无措的暖暖猪。
“或许等离子队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伟大，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在N表情复杂之时，青羽又趁热打铁，再次施展“话疗之术”。
“当然我也明白，想让你短时间内改变对等离子队的看法是不可能的。”
“但类似今天的事，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关于这一点你最好有心理预期，同时——”
“最好抛去对魁奇思和等离子队的滤镜，去重新思考他们的行为是否真如嘴上说的一样，是为了宝可梦们好。”
青羽说完，用力拍了拍依旧怔愣站在原地的N。
老实说，他对N的观感并不差。
很明显对方是个老实孩子，只是被养歪了而已。
所以青羽并不会强行掰正他的看法，而是让N去更加深入地了解等离子队，以及他的养父魁奇思。
等离子队的初衷或许是好的，但等到魁奇思成为七贤人、并开始布局以后，一切就都开始变味了。
相反，由于魁奇思的刻意筛选，后续加入其中的成员其实大多数都有着极其明确的目标……
打着等离子队“一切为了宝可梦”的幌子，堂而皇之地抢走其他训练家视作珍宝的珍贵家人，并强迫他们为自己而战。
非常讽刺，这样完全违反了等离子队观念的人，或许现如今才是其中的大多数。
想到这里，青羽忽然对反复听到的“理想的英雄总会误入歧途”的观念，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这些理想主义者，实在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啊……
过于理想化地对待人性，就算结果是好的，最终也难免毁掉自己一手铸成的所有。
“……”
N并没有再开口，他现在的表情已经给青羽一种濒临破碎的迷茫感。
从小被灌输的信念其实只有自己和少数人当真，甚至于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当做棋子而培养……
换做是谁，想要接受这一巨大的现实冲击，也要经历一段时间的迷茫吧？
所以青羽并没有再继续刺激他，而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摩天轮缓缓停下，到站后大门自动打开，青羽也随之从中走出，和在下面等待着的超梦汇合。
一人一宝可梦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目光呆滞、两眼无神盯着他们离开方向的N停留在摩天轮包厢里。
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错误的吗？
难道养父……魁奇思他，真藏了什么可能永远也不会让自己知晓的想法吗？
N从未像今天一样迷茫过，以至于他甚至连捷克罗姆接连传来的心声都下意识忽略了。
然而，有一件事是无比明确的——
无论真相有多残酷，他都不能再继续被蒙在鼓里了。
必须要靠自己的眼睛，亲自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