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滴落宣纸,晕开深深浅浅的淡红,好似美人捈开的胭脂。随着一位侍女无声抬起银灿灿的烛台,微弱光辉从薄纱的罩子内离开,不待屋内空出一小片黑暗,下一刻,又一只竖立完好粉烛的银台放回原处,点起一片灿烂辉煌。
枯坐两个时辰,并不宽阔的偏殿内自始至终亮如白昼。
皇后鬓边沉甸甸的玉坠在耳侧轻晃,她脖颈酸痛、脊背麻软,却不敢让端坐的身形稍有变化,只在主位太后因疲乏轻揉额角时,才能抬抬佩戴碧玉细镯的手腕,示意侍从送去一盏热茶。
薄如蝉翼的鬓角已被汗水浸湿,皇后不敢擦拭,她摒息凝神,专注地听着,尝试在隔着一道墙、两层屏风的那一边房内,从渐渐微弱的女声呼喊中捕捉到婴儿的涕泣。时候快了,她正自思忖,忽而听见耳边唤了一句。
“皇后。”
“臣妾在,母后有何吩咐?”
太后眼皮微微耷拉,眼角细纹让她没有多出几分慈爱,反倒更重一丝威仪,仿若不经意,她朱唇微动,“宫中自打汝阳王出生之后,便再不闻婴啼了罢?”
“是,自汝阳王之后,已有二十九年了。”皇后恭恭敬敬。
“唉……那孩子又偏不爱红妆,我真是操碎了心,不见他有一丝悔改。这也就罢了,皇帝兄弟少,却争气,他肠胃不比汝阳王强劲,又勤政爱民,不近女色,时至今日,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听太医道……是个男孩儿?”
皇后罩在宽袖内涂着深红花汁的小指指甲轻轻掐住掌心,不住地酸楚,面上端庄中流露一丝自责,离座下拜,“是臣妾未能劝告皇上,请太后治罪。”
太后顿了顿,待她结结实实跪拜下去,才抬抬手,“不必了,你这孩子心眼实,错也并非全在你。皇上不乐意在后宫,谁又能劝得住呢?唉,本宫只是心痛,你与皇上琴瑟和鸣,却怎地叫贵人争了先?”
“臣妾……”皇后张张嘴,眼中已有了些泪光闪动。
太后只作不见,缓缓道:“日后,你定要待这孩子如同亲生,不可稍有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