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船在漆黑的宇宙中平稳地滑行，朝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飞去。
机舱里，吉布森这番话，掷地有声。
冰冷，残酷，却又充满了血腥味。
马斯克沉默了。
他靠在座椅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其现实的商业与利益的权衡。
他突然意识到，虽然池宏对他一直倾囊相授。
但两人毕竟立场不同。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对抗的世界里，纯粹的科学和商业。
终究，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龙”飞船狭窄的乘员舱内。
引擎的低频震动透过坚硬的座椅，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每个人的骨头里。
这感觉，确实比不上“玉兔号”那种头等舱般的平稳。
但也正因为这种颠簸，让舱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吉布森的话，虽然刺耳。
但马斯克不得不承认，这位政客，说到了点子上。
在商言商，他和池宏是互相欣赏的朋友。
他们都喜欢那种用第一性原理去解构世界、用暴力美学去实现工程落地的感觉。
但在商业帝国和国家利益的版图上。
他们，是绝对的竞争对手！
他，埃隆·马斯克，是个骄傲的人。
他造电动车，造火箭，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成为那个站在人类金字塔尖的先驱。
可是现在。
因为池宏的横空出世，因为那个简直像开了挂一样的池塘科技。
他的SpaceX，从原本那个独领风骚的“商业航天破局者”。
瞬间变成了一个只能跟在华夏人屁股后面吃尾气的“二流玩家”。
甚至，连他还在实验阶段的“猎鹰火箭回收”技术，在人家那个如同搭积木一样轻松随意的“空中大巴”面前，也显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蹒跚学步的婴儿。
不仅如此。
马斯克想到这里，眉头微皱。
他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远去的“地月走廊”。
那片巨大的光伏阵列，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池宏作为朋友，实在没话说。”
“但如果作为对手……”
“实在太可怕了。”
马斯克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如果没有他，我的SpaceX现在绝对是全球商业航天领域唯一的明星。”
“我的‘猎鹰9号’，我的‘星舰’，那才是真正引领人类走向多行星物种的诺亚方舟。”
“可现在呢？”
“所有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
“甚至连我的老本行，电动车领域……”
想到这里，马斯克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可是知道的，池塘科技已经开始涉足电动汽车了。
而且那个由沈韵诗主导的“智能电动汽车设计”，更是可以直接作为产品方案推行了。
一旦池塘科技那种变态的电池技术和自动驾驶算法落地。
特斯拉的日子，估计要比现在难过十倍！
“但是，池宏毕竟在特斯拉和SpaceX最困难的时候，真金白银地砸了钱，是我的大股东。”
马斯克在心里暗自纠结。
“而且，我能感觉得到，池宏和我一样，都是那种为了纯粹的科技进步而狂热的人。”
“我们的终极目标，都是星辰大海，都是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
“在科技的维度上，我们是战友。”
马斯克揉了揉太阳穴，理智和情感在疯狂交战。
如果不是池宏的那笔救命钱和部分技术授权，他的猎鹰9号可能还在炸着玩，特斯拉也早就破产了。
但是，吉布森刚才的话，扎进了他敏感的神经。
“枷锁……”
“是啊，科技是没有国界的，但科技公司是有国界的。”
“池宏再怎么大方，他也是个华夏人，他的核心技术‘宏桥框架’，始终掌握在华夏政府的强力监管之下。”
“如果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如果SpaceX的深空通讯，全部依赖于池塘科技的底层协议……”
“万一哪天中美关系彻底破裂？”
“那我马斯克，岂不是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马斯克猛地睁开眼睛。
“副总统说得对，这不仅是一场太空竞赛，这是一场全方位的生存之战。”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副总统打算举国之力进行反击。
这对于SpaceX来说，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巨大机遇！
只要他能在这场博弈中，稳稳地抱住美国政府这条大腿。
海量的订单、不设上限的研发预算、甚至那些原本被军工复合体死死捂在手里的核心技术。
都将向他敞开大门！
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
只要他能顺应这股政治风向，就能从国会那里拿到数不清的研发预算、政策绿灯、甚至是最顶尖的军工技术授权！
有了这些庞大资源的灌溉。
他有信心，能把“星舰”的研发进度提前至少五年！
在这个层面上，马斯克和吉布森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副总统先生。”
马斯克转过头，看着吉布森。
他收起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换上了一副属于顶级商人的精明和干练。
“您的担忧，我完全理解。”
“在核心技术上受制于人，确实是商业和国家安全的大忌。”
“我同意您的看法，SpaceX会全力配合国家的战略，加快独立研发的步伐。”
马斯克点了点头，但随即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但是。”
“吉布森先生，我们必须正视一个客观存在的技术鸿沟。”
“华夏现在拥有极其庞大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红利。”
“他们那种‘黑灯工厂’的效率，是建立在无数个日夜加班、死磕代码的工程师基础上的。”
“而我们美国……”
马斯克叹了口气。
“自从制造业空心化之后，我们最缺的，就是这种肯下苦功、执行力极强的底层工程师。”
“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敲代码、去焊管子，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拼产能？”
“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就算我们图纸画得再好，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吉布森似乎早就料到了马斯克会有此一问，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舷窗外，那是韩国的方向。
“东亚的工程师和产业工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燃料’。”
“不管是华夏人，还是韩国人，日本人。”
“他们骨子里都有一种‘干活不要命’的基因。”
这不是种族偏见，而是基于冷酷数据的客观事实。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全球制造业中心向东亚转移，造就了那里庞大的工程师红利。
那些为了改变命运、愿意在流水线上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在实验室里熬夜修bug的东亚年轻人。
其吃苦耐劳的程度，是美国那些习惯了工会保护、周末必须双休的工人所无法想象的。
“这是他们的文化属性，也是我们美国人最缺少的。”
“既然华夏人我们用不了了，那我们就用韩国人！用日本人！”
吉布森握紧了拳头。
“如今的美国，扶持几个小弟还是没问题的。只要多几个三星重工这样的给我们当苦力，我们就有了足够的底层劳动力和产能保证。”
“至于核心技术……”
吉布森的目光变得无比自信。
“埃隆，你别忘了。”
“我们是美利坚。”
“这几十年来，我们利用美元霸权和极其优渥的科研环境，从全世界招募了多少顶尖的天才？”
“那些在硅谷、在常春藤名校里的超级大脑，才是我们真正的底牌！”
“之前，我们只是因为没有外部压力，太安逸了，没有尽全力而已。”
“现在。”
吉布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只雄鹰，已经被彻底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