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生点头:“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此行已经收获满满,并不贪心。”
寒松子满意地点头:“那就好。走,加快速度。”
傅长生、寒松子、寒霜三人离开符城,朝玄冰宗约定的集结地赶去。
三千里路程,以三人的遁速本不需太久。但遗址深处危机四伏,三人不敢全速飞行,只能贴着地面低空掠行,时刻以神识扫视四周,提防突然窜出的凶兽和潜伏的禁制。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群五阶冰狼。狼群足有上百只,为首的是三只冰狼王,半步六阶。寒松子以寒之法则将狼群冻住,寒霜以暗雷轰杀,傅长生以符阵困住冰狼王,三刻钟便解决了战斗。寒松子从冰狼王体内取出了三枚五阶妖丹,三人各得一枚。
第八日,三人终于抵达了集结地。
那是一片冰原上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台。冰台高约十丈,方圆百丈,通体由万年玄冰构成,表面刻满了玄冰宗的宗门符文。冰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为首的是冰凝。
她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站在冰台最高处,目光扫视着陆续归来的修士。看到傅长生三人,她微微点头,淡淡道:“不错,都活着回来了。”
寒松子拱手:“托长老的福。”
冰凝没有多言,从袖中祭出一艘宝船。宝船通体冰蓝,长约三十丈,船身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五阶上品的灵力波动。船头悬挂着一面旗帜,上书“玄冰”二字。
“上船。”
三人登船。宝船内部分为三层,底层是储物仓,中层是修士的舱室,上层是议事厅。冰凝给三人分配了相邻的三间舱室,让他们各自休息。
傅长生在舱室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心中清楚,宗门召集他们,绝不是为了让他们休息。接下来的五年,才是他们真正被利用的时候。
果然,当夜,冰凝召集所有招募的散修到议事厅。
议事厅中,二十余名散修分列两侧。寒松子、寒霜、傅长生坐在前排。冰凝站在厅中央,面色冷峻。
“诸位都是玄冰宗招募的符阵师,在符阵之道上各有专长。”冰凝开门见山,“前五年,诸位自由行动,宗门不加干涉。但接下来的五年,诸位需要为宗门效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遗址北边,有一座上古遗迹。遗迹外围有一座七阶大阵,需要至少二十名五阶以上的符阵师才能破解。你们,就是为此而来。”
厅中一阵骚动。七阶大阵!那是化神巅峰甚至返虚大能才能布置的阵法,他们这些五阶符阵师去破解,无疑是刀尖上跳舞。
冰凝似乎看出了众人的顾虑,淡淡道:“诸位不必担心。七阶大阵虽然强大,但经过数十万年的岁月侵蚀,威能已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你们要做的,不是破解整座大阵,而是找出阵法的薄弱点,以符阵削弱其威能。真正出手破解的,是本宗的化神太上长老们。”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寒松子问道:“长老,那座遗迹中有什么?”
冰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寒松子识趣地闭嘴。
冰凝又道:“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翌日,宝船离开集结地,朝遗址北边驶去。
宝船的速度极快,一日可行数千里。傅长生站在甲板上,看着脚下的冰原飞速后退。冰原越来越荒凉,从之前的偶尔有植被变成了寸草不生的冻土,从冻土变成了黑色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让人心神不宁。
第三日,宝船进入了一片浓雾区。
雾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浓得如同实质。宝船驶入雾中,傅长生只觉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催动神识,却发现神识在雾中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这座雾区,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幻阵。
冰凝站在船头,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宝珠。宝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灰黑色的浓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条清晰的航道。
“六阶‘破幻珠’。”寒松子低声道,“玄冰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可破除一切幻阵。”
宝船在雾中行驶了整整一日。傅长生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向下——不是在水平面上行驶,而是在向下俯冲,如同驶入深渊。
浓雾终于散去。
傅长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们悬浮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无尽的深渊,深不见底,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深渊中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头顶是灰黑色的穹顶,穹顶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岩浆。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的巨石。巨石大小不一,小的如房屋,大的如山岳。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有的表面光滑如镜,有的布满了孔洞,有的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巨石之间,有细小的光链相连,光链闪烁,如同蛛网。
在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通体漆黑,形状如同一座倒扣的巨碗,直径足有数十里。建筑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嵌入在建筑中的,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炭火。建筑顶端,有一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口。
冰凝看着那座建筑,面色凝重。
“此地,名为‘深渊之门’。”她缓缓道,“上古时期,玄冰凤凰一族将一件至宝封印于此。大劫中,封印被破,至宝失落,但封印大阵依然在运转。数万年来,无数修士试图进入其中,但都被大阵阻挡在外。”
她转身,看向二十余名符阵师。
“等太上长老到了后,你们协助本宗太上长老,破解此地的七阶大阵。事成之后,本宗承诺的报酬,一分不少。各自先行休整。”
众人应诺。
傅长生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傅长生将白色玉匣丢入小世界,意念传音:“秋娘,破开玉匣的禁制。”
秋娘接过玉匣,以窥天镜探查。禁制是五阶的,不难。她以空间之力将禁制层层剥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玉匣便打开了。
匣中,静静躺着一截漆黑的枯藤。枯藤只有手指粗细,长约一尺,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虽然只是一截残藤,但其中蕴含的虚空之力依然磅礴得惊人。
“太古玄藤!”秋娘惊呼,“竟然是太古玄藤的残藤!”
五行小世界中,原本就有一截太古玄藤,已经在五行小世界中扎根数百年,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成为小世界的“世界之树”。它的根系深入小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枝叶伸向天空,支撑着小世界的稳定。
秋娘将新的残藤放在太古玄藤树下。太古玄藤感应到同源的气息,枝叶开始颤动,根系从地下探出,将残藤缠绕。翠绿色的光芒从树干中涌出,将残藤包裹。残藤上的金色纹路亮起,与太古玄藤的金色纹路融合。
两截藤蔓,合二为一。
太古玄藤猛地一震!树干拔高,从之前的数百丈长到了数千丈!树冠展开,从之前的覆盖数百里扩展到了覆盖上万里!根系深入虚空,不再是扎根在五行小世界的泥土中,而是穿透了小世界的边界,扎根在无尽虚空之中。
虚空中蕴含的混沌之力,顺着根系流入太古玄藤,再通过太古玄藤的树干,散溢到整座五行小世界。小世界中的灵气浓度开始攀升——从之前的浓郁变成了几乎液态,灵泉喷发,灵田中的灵植疯狂生长。
五行小世界的空间边界也在向外扩展——一尺、一丈、十丈、百丈……
扩展了整整数万丈,才停下来。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太古玄藤中涌出,顺着傅长生与五行小世界的联系,流入他的紫府。
那股力量温润、宁静,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它没有形态,没有颜色,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是虚空的本质,是空间的法则碎片。
傅长生心中一动,第三元婴连忙运转《太上感应篇》。
“太上曰:太虚者,无垠之空也。神者,魂之华也。神游太虚,与天地同游。虚空非空,空中含有。含者,混沌也。混沌未分,阴阳未判,是为太初……”
心经在识海中流转,傅长生的紫府开始发生变化。
第三元婴盘膝坐在莲池中央,张开小嘴,将那股虚空之力吸入体内。元婴的身形开始长高,从之前的孩童大小长到了少年大小。周身的灵光从幽蓝色变成了银白色,隐隐有星云在元婴体表流转。
元婴五层——元婴五层巅峰——元婴六层!
瓶颈轰然破碎!
第三元婴的气息暴涨,从元婴五层突破到了元婴六层!元婴睁开的眼中,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在闪烁。
紫府中,养神莲轻轻摇曳,莲瓣上的金色纹路更加密集。莲池中的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第三元婴的身影。那身影不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如同水中的倒影与真人一般无二。
【第三元婴:元婴六层。神识强度:化神初期(60/100)】
傅长生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三元婴突破到元婴六层,他的神识再次加强,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加精准地感知天地法则,更加深入地参悟道纹。
他意念一动,将骷髅妖藤送入五行小世界。
小世界中,秋娘已经在生命之树下布置好了一座六阶“聚灵阵”。
傅长生将枯血晶投入聚灵阵中,意念传音:“骷髅妖藤,炼化此物。”
骷髅妖藤从虚空中探出,藤蔓缠住枯血晶。枯血晶中的枯之法则精华顺着藤蔓流入骷髅妖藤体内。藤蔓上的暗金色纹路开始疯狂闪烁,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顶端,如同一条流淌着岩浆的河流。
藤蔓顶端,那朵漆黑如墨的花开始变化。花瓣从黑色变成了血红色,花瓣上的金色符文从细密变得粗犷,如同古老的图腾。花蕊中央,一枚血红色的果实开始孕育——那是枯之法则凝聚而成的“枯果”,蕴含着一丝枯之法则的真意。
骷髅妖藤的气息开始攀升。半步化神的瓶颈虽然没有突破,但它对枯之法则的掌控力大幅提升。藤蔓上的暗金色纹路变得更加密集,从之前的一条变成了三条,每一条都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
【骷髅妖藤:半步化神(35/100),枯之法则(小成→大成)。】
【新增能力:枯荣领域——以骷髅妖藤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生灵生机快速流失,灵力护罩被侵蚀,灵宝威能下降。领域之内,骷髅妖藤的枯之法则威力翻倍。】
傅长生感应到骷髅妖藤的变化,心中大喜。
枯之法则从“小成”突破到“大成”!还觉醒了“枯荣领域”!这意味着,骷髅妖藤的战力已经接近真正的化神初期了。
…
…
数日后。
一艘宝船从虚空中一闪而现。
一名白发老者从宝船中走出。
老者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他的修为是化神后期,但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若不是肉眼看见,傅长生几乎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太上长老,周玄通。”冰凝介绍道,“六阶极品符阵师,玄冰宗符道第一人。”
周玄通目光扫过二十余名符阵师,微微点头:“不错,都是五阶以上。冰凝,你做得好。”
冰凝拱手:“长老过奖。”
周玄通没有多言,转身走到阵台前。阵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阵图,阵图上标注着前方那座黑色建筑的外围大阵结构。他将阵图展开,以神识在上面标注了数十个光点。
“诸位,请看。”
二十余名符阵师围上前去。
周玄通指着阵图上的光点,沉声道:“这座七阶大阵,名为‘玄冰封天阵’。上古时期,玄冰凤凰一族以此阵封印深渊之门。全盛时期,此阵可抵挡返虚大能的全力攻击。但数十万年过去,阵纹已有七成损毁,威能不足一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任务,不是破解整座大阵,而是以符阵削弱阵法的薄弱点,让化神长老们能够以力破阵。”
他指着阵图上的光点,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组,负责东侧阵眼。东侧阵眼以‘乾’字诀为核心,需以‘坤’字诀符阵对冲。”
“第二组,负责南侧阵眼。南侧阵眼以‘离’字诀为核心,需以‘坎’字诀符阵压制。”
“第三组,负责西侧阵眼。西侧阵眼以‘兑’字诀为核心,需以‘艮’字诀符阵克制。”
“第四组,负责北侧阵眼。北侧阵眼以‘坎’字诀为核心,需以‘离’字诀符阵对冲。”
周玄通将符阵师们分成四组,每组五六人,由一名半步化神的符阵师带队。寒松子和寒霜被分到了第一组,傅长生被分到了第四组。
分配完毕,周玄通又道:“各组今日开始布阵。记住,符阵的精度比威力更重要。任何一枚符文的位置偏差超过一丝,都会影响整体效果。布阵完成后,本座会亲自验收。”
众人齐声应诺。
傅长生跟着第四组来到北侧阵眼。北侧阵眼位于黑色建筑北边的一块巨石上,巨石悬浮在虚空中,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黯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繁复。
第四组的组长是一名白发老妪,半步化神,面容慈祥但目光锐利。她叫周玄英,是周玄通的族妹,符道造诣极高。
“年轻人,你擅长什么?”周玄英看着傅长生。
傅长生道:“晚辈擅长以符破符,尤其擅长‘破’字诀和‘引’字诀。”
周玄英眼中闪过兴趣之色:“以符破符?这可是高阶符阵师才敢用的手法。你且画一道‘破’字诀符文让本座看看。”
傅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玄天笔,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破”字诀符文。符文成型,金光流转,散发着五阶上品的威压。
周玄英仔细端详,点头:“不错。符文结构严谨,灵力充盈,‘破’意十足。你留在本座身边,协助本座布阵。”
“是。”
寒松子传音过来:“莫道友,你可知这位周玄通长老的来历?”
傅长生回复:“正要请教。”
寒松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周玄通,玄冰宗太上长老,六阶极品符阵师。此人可以说是玄冰宗近代最传奇的人物。”
“哦?”
“他出身微寒,是北寒域一个猎户的儿子。八岁那年,父母进山打猎,被妖兽所杀,他成了孤儿,在雪原上流浪。十二岁那年,他误入一座上古遗迹,在遗迹中发现了一枚玉简——那是一卷符道功法的残篇。他不识字,就对着玉简上的符文一笔一划地临摹。临摹了三年,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基础符文。”
傅长生心中一动。无师自通,从零开始参悟符道,这份天赋,确实惊人。
寒松子继续道:“十五岁那年,他来到玄冰宗,想拜师学艺。但玄冰宗的入门考核极严,他没有修为,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他在山门外跪了七天七夜,跪到双腿冻僵,昏迷过去。看守山门的弟子本想把他扔下山,恰巧玄冰宗的一位符道长老路过,看到了他怀中露出的那卷玉简。长老拿起玉简一看,大惊失色——那是玄冰宗失传多年的符道功法《玄冰符箓》残篇。长老问他从哪得到的,他说了遗迹的事。长老觉得他与符道有缘,破例收他为徒。”
傅长生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跪在冰天雪地中,怀里揣着一卷改变命运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