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初代总院长所寻找的,就是你们这一支?”
“是的,秋家的散落大概率跟一千年的那场变故有关系,因此我们这一脉里可能藏着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秋和去厨房做了两杯咖啡,头也不抬说道:“类似于众神会这样的组织,在游离在外数百年以后,也回归世界的中心,占据主流地位。正因如此,这些组织才会投资你父亲,成为了他背后的股东。”
相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
“断罪者,也是他们招来的。”
秋和停顿了一下:“这里面涉及到一桩陈年往事,我的老师对于超越者有着极大的兴趣。当初众神会入伙的核心条件,就是要毁灭人理,破解规则的制约。”
相原恍然道:“难怪,你的年纪那么小,就能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实验项目。”
“因为上三家的灵继症是已知的破解知见障的有效工具,没有之一。”
秋和沏好了两杯咖啡,随手放在了吧台上,蹙眉说道:“早年,我的老师还为此去了一趟雾蜃楼。正是命运的指引,让她找到了你父亲,倾注了大量资源。”
“我靠?”
这就不得不让相原重视起来了。
算一算时间,那个时候雾蜃楼的老板是第一代,绝非他二叔和他这种冒牌货。
虽然在功能性上,可能也差不多。
“没人知道雾蜃楼的老板给出的答案是什么,但我的老师对她的事业运非常自信。哪怕她没有办法完成夙愿,她的传人也可以帮她完成。当我搞清楚我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秋和抬起眼眸,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雾蜃楼看到的命运,在我身上应验了。”
“原来是这样。”
相原眼瞳收缩:“这才是你不想让我掺和进来的原因,因为你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切是早就注定好的。”
“是啊。”
秋和莞尔一笑:“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我老师为什么要制造超越者,我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只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恨。就像是煤矿一样,烧了几百年,烫得惊人。”
“纯恨的老妖婆?”
相原吃了一惊:“呃,无意冒犯。”
“无所谓,我也不是那种尊师重道的好孩子,我对她的感情还蛮复杂的。”
秋和顿了顿:“哪怕我成为了超越者,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什么。所以你想要长久的,可未必能如愿。所以我建议你,珍惜当下,及时行乐。”
她抬起头来,笑容一如既往的玩味。
玩味里,透着一丝复杂和怅然。
相原沉默了良久,忽然说道:“既然你调查过我小时候的经历,那你知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是哪么?”
秋和一怔:“这个我还真查不到。”
相原得意一笑,解释道:“那也是我的秘密基地啊,就在我家的天台上。那地方可不好进,我每次都得撬锁才能进去,翻过一个铁丝网,才能抵达那里。”
他喝着咖啡,回忆道:“那时候我家在一个山坡上,楼顶的天台可以看得很高很远,仿佛整个城市都尽收眼底。”
秋和捧着咖啡杯,耐心地听着。
很难想象她这种危险的女魔头,竟会愿意耐心下来听一个男孩子的童年故事。
“我小时候的生活算不上悲惨,但也绝对称不上快乐。我二叔并不是什么负责的家长,我家里的那些亲戚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势利眼,我也没有什么朋友。虽然有小思陪伴,但她毕竟年纪太小,而我又非常早熟。我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就喜欢去天台上一个人发呆。”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
秋和听说过一种心理机制。
那就是缺爱的孩子都比较早熟。
因为过早的感受到了一些负面的情绪,所以小孩子的防御机制就会被启动,被迫思考该如何自护保护,也就提前学会了察言观色,思想也会提前成熟。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过早成长的代价,往往是某种东西的缺失,而且一辈子无法补偿回来。
“那个时候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就是那么几个街区。我曾经以为,世界或许就是这么大的,每个人也都是那个样子。”
相原认真说道:“但当我爬上天台,眺望着城市的天际线的时候,我才发现世界竟然有那么大。那时候日影西沉,曾经遥不可及的高楼大厦也不再需要我仰望,汹涌的车流像是潮水一样从我身下漫过。我会敞开双臂拥抱扑面而来的风,好像它可以带着我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秋和想象着那个时候的他。
也笑了笑。
“其实当我成为长生种的时候,我也有过一些犹豫。我想过要不要干脆就这么缩着,继续躲在那几条老街里,靠着我的能力过点普通人的生活,平安喜乐。”
相原感慨道:“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又会想到当年那个费劲撬开铁门穿过铁丝网的我,只为了看一眼世界的风景。这个世界那么大,还有那么多的新鲜事物我都没见过,又怎么甘心呢?哪怕前路是既定好的,但我也没有见过,对不对?我只需要去追逐就好了,我想只要我跑得足够快,悲伤就永远都追不上我。”
秋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以后轻声道:“但你不知道我的故事,对我而言很多风景我都已经看过了。”
她停顿了一下:“也看腻了。”
相原也猜到了她会这么说,一字一顿道:“一个人看的风景和两个人看的风景,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心境。”
秋和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淡淡说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相原耸了耸肩:“那我建议你最好看着你手里的黄金权杖,然后再说一遍。”
秋和陷入了沉默。
“哪怕是为了还我人情,也试一次。”
相原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别管什么命运的,虽然我也是个臭算命的,但如果我算出了我不想要的命,我也会反抗。”
“如果反抗失败了呢?”
秋和也凝视着他:“你会怎么样?”
“那就一头撞死,去他妈的。”
相原摊开手,一副无赖的语气:“到时候只要成为了超越者,谁让我们不爽那就当场自爆,炸他个天翻地覆咯。”
秋和默默凝视着他,眼神很复杂。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很难有人理解相原的精神状态。
他是真的不怕输。
因为他是抱着掀桌的心态来的。
就像是电子竞技。
双方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
这时候的你已经在赛场上拼搏了多年,你回忆着赛前的准备,深呼吸放松心情,调整着状态克服紧张的情绪。
但这时候你却发现,你的竞争对手却在嘻嘻哈哈的,一点儿也不紧张。
你很费解。
为什么有人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好。
殊不知你的对手早已经在怀里绑上了炸药,一旦输给你就会抱着你一起归西。
这你跟谁说理去。
这种人毫无疑问是无耻混账。
但你不可否认。
这种人反而容易笑得最后。
对于相原而言,他不是那种可以忍气吞声的人,他不允许他的生活里有任何污点,一旦稍有不适就会拉着你一起爆炸。
这种人就两种结局。
要么事事如他心意。
要么他就当场自爆。
“好吧,我被你说服了。”
秋和把玩着手里的黄金权杖:“看在相柳本源的面子上,就请我们尊贵的天帝阁下,带我撬开铁门,爬过铁丝网吧。”
她妩媚一笑:“顺带着让我见识一下,天台上的风到底有多畅快。”
“没问题。”
相原满意道:“从哪开始?”
“我想想。”
秋和思考了一下,唇边的笑容变冷了:“从我老师的死因开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