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台
哈文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进。”
门内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哈文应声推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
“领导~”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那个穿着中山装、鬓角已染霜色的男人身上。
中年人抬起头，摆了摆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赞许，有无奈，还有其他的东西。
哈文心中微微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静待下文。
“台里对今年春晚的表现总体上还是满意的~”
中年人开口，声音刻意放得缓和，像是在铺垫什么，“收视率稳中有升，覆盖范围也依旧是全国顶尖，甚至海外的转播反馈也不错，这些，都离不开你的付出。”
哈文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些都是客套的开场白。
中年人也似有觉察，顿了顿，收起脸上的温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台里的决定，明年的春晚导演，不会再是你~”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哈文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那是一种混杂着失落、不甘与释然的情绪，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领导。
领导看着她的反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劝慰：“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台里想要改革春晚，这是既定的方向。
既然是改革，就存在不确定性，需要新鲜的思路和血液注入。
其实，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连续两年执导，顶住了14亿观众的期待，没有出任何纰漏，这已经是一份莫大的荣耀了。”
哈文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感谢领导们的信任，连续两年执导春晚，这已经是一份难得的荣耀。无论台里做什么决定，我都服从安排。”
她知道，在中台这样的地方，个人的意愿永远要服从集体的决策，更何况，唉……
中年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你能想开就好，这就够了。后续台里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不会让你的能力被埋没。”
哈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微微欠身：“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不打扰领导工作。”
“好，你去忙吧。”中年人挥了挥手，重新低下了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哈文离开，中年人抬起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与无力。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网络舆情报告，指尖在“河南卫视春晚”几个字上反复摩挲，脸色愈发沉重。
今年的春晚，他们又输了。
上次，他们输给了异军突起的PPlive，那是民营视频平台第一次在春晚流量上对中台形成冲击；
而这一次，表面上看是输给了河南卫视，但深究下去，其实还是PPlive——河南卫视的春晚，背后正是PPlive的全力扶持，从内容策划到宣传推广，每一步都精准踩中了观众的喜好。
华夏第一电视台，一个承载着全国人民期待、面向全世界的官方平台，竟然输给了一家民营企业？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这却是事实。
论影响力，当然还是中台完胜，中台春晚，那是面向全世界的，即便是国内，也不是河南卫视+PPlive可以比的。
但论口碑，中台完败。
网络上，对于中台春晚的评论一边倒的批判，本来这很正常，春晚嘛，对象是14亿观众，本来就众口难调。
光是南北对于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都没法统一意见，更何况是春晚？
但就怕有对比。
翻开河南春晚的评论，却清一色的好评，文化春晚，绝美意象，文化上的春晚大餐……
各种溢美之词，与中台春晚形成强烈对比。
河南卫视的节目，就连中台的人看了也赞不绝口。
和中台春晚完全就是两种思路。
中台一直在考虑改革，在原有春晚的基础上做创新。
但河南卫视，或者说PPlive的春晚，则是推倒了重来，跳出原有桎梏之外。
某种程度上，他们这样做更容易。
但这条路，中台没法走，所谓的船小好调头就是这个道理。
唉~
半晌后，办公室内传出一声叹息。
……
星辰娱乐
年后的第一次高管会议由钟丽芳主持。
钟丽芳坐在主位一侧，手里拿着一份票房报表，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首先，让我们先恭喜宁昊导演的《西游降魔篇》，成功战胜周星驰的《降魔传奇》，拿下春节档票房领先！”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此起彼伏，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宁昊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作揖，语气谦逊：“能够胜出，我很开心，也很感谢公司的支持，感谢整个剧组的付出。
但坦率地讲，星爷的《降魔传奇》本身质量并不差，无论是剧情还是特效，都有可圈可点之处。这一次我们能胜出，原因其实在电影之外。”
钟丽芳笑着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豁达：“宁导不必过于纠结这个。
电影票房的争夺，本来就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作品本身的较量，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比高集团和华谊兄弟内讧，就是老天爷送我们的东风，没什么胜之不武的。”
她的话刚说完，其他高管纷纷附和起来：“是啊，宁导，您太较真了！”“是周星驰自己停了电影的宣传，我们可没有使用任何不正当手段，最后赢了，就是赢了。”“再说了，商场如战场，赢了就是王道，哪有那么多讲究？”
宁昊笑了笑，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众人说的都对，可他骨子里的理想主义，让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堂堂正正地用电影本身，击败周星驰这样的对手，而不是借着对方内讧的机会，捡来一场胜利。
这种胜之不武的感觉，像一根小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始终无法完全释怀。
正月十五那天，两部电影曾同时突破10亿票房，齐头并进，势头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