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与赵鸢拉了几句家常。赵鸢很警惕,凡是涉及到她的家庭,特别是孩子,一个字都不透露,不过在提到感情本身上,她还是忍不住倾诉了几句:
“我知道也怪我自己傻,他有妻子我是知道的,他妻子不能和他正常夫妻生活我也知道。所以我一直很同情他,也一直很敬佩他的责任心——后来才知道是假的,我也是一厢情愿。没有人被欺骗得这个样子还不恼火,特别是知道他早已一次又一次犯同样的错误,我的心都灰了,什么爱情都是他逢场作戏,我就是个被他玩弄的蠢女人而已!我那么蠢!那么蠢!我都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
秦老师见她说说有些激进,急忙软语抚慰:“这怎么能怪你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有感情也不丢人。我们黄书记也说,欺骗别人感情,比在外面花钱嫖、花钱包小三还要恶劣,毕竟后者就是个利益关系。”
她突然小心翼翼问:“你与他,有经济利益往来吗?”
赵鸢并不熟悉行政里的细节流程,但直觉这句话问得有骨头,她摇摇头说:“没有。就像你说的,要是他是花钱的,我也没脸告发他——告发他,和价钱谈不拢转而告强。暴的坐台女有什么区别?正因为我们其他方面全无纠葛,所以感情上我才更觉得自己为他牺牲了太多,也更为自己不值。”她悲从中来,两道泪痕滑过脸庞。
秦老师又是一叠连串的“好的”,然后泛泛地安慰:“唉,都是女人,我也懂你的苦。十点召开校长室行政会,j大校长室、党工委和建筑学院院长室、党工委所有成员都要过来参会通报处理意见——你看,对你举报的这件事,校方处理还是很郑重的,你放心!”
赵鸢一看手表,离10:00还差十分钟。
秦老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会议室去吧。”
赵鸢不知怎么也有点紧张起来。
会议室不大,二十余座位的椭圆会议桌,布置精洁,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秦老师一个一个给赵鸢介绍,果然都是学校的高层。
赵鸢自己也坐下来,给她安排的位置是正中,对着正门,很尴尬,但是秦老师说,今天为主处理她的举报,不能让她坐在角落旮沓里。
少顷,正对着门的赵鸢看见j大的领导层一个一个鱼贯而入,有的捧着水杯,有的拿着笔记本,进门前还说说笑笑,进门后就一脸肃穆。这里面男士为主,大半头秃,也有个别几个女士,打扮普通但举止优雅。
秦老师也坐在赵鸢旁边,手边是校长室重要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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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记录本。她把水杯往赵鸢面前推了推,低声说:“别紧张,喝点水。”
赵鸢一点都不渴,但喝点水可以盖脸。她低下头,抿了一小口,不断地给自己鼓气。
突然,门又开了,她眼角余光看到,来人笔挺的短袖衬衫,笔挺的西装长裤,脸色晦暗,双颊消瘦了一圈——赵鸢一点都不同情他,也不愿意正眼看他。
他坐下后,低头看着自己一双修长的手,过了一会儿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纸叠着,他无意识地不断翻弄着,但始终没有打开。
会议开始了,j大校长主持了会议,他官腔官调地念了情况调查说明,然后问赵鸢:“赵女士,对于情况说明,你有不同意见吗?”
赵鸢愣了愣神,才说:“其他……没有,但是情况说明里只写了我的情况,这是不对的,明明还有其他人!”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石清源:“就我知道的,至少还有柳宛宛,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小萱’,听说,之前还有,不止一个两个。”
校长说:“啊,柳宛宛的事情之前就处理过了,是已经结束了的投诉。小萱其人,我们并没有接到举报信,这个……似乎不适宜放在一起处理吧?”他左右看看其他校领导,大家都是唯唯点头,有的还劝赵鸢:“对的,一码归一码,不能把人家的旧账都拿出来翻,这个也不公平的。”
赵鸢一时不知说什么,然后就听校长说:“既然这件事并无异议,我就把党工委、校长室的处理意见说一说。”
赵鸢便凝神听。
校长说:“我们对赵女士的举报非常重视,经过详尽的调查与取证,包括赵女士今天的确认,我们认为石清源副院长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确与赵女士存在着婚外情的现象。婚外情是生活作风问题,对两个人的家庭以及对学校的影响,以及对我校党员、党的干部队伍形象的影响是很不好的。”
他清了清喉咙,又像刚才一样左右看看,似乎在征求其他人的同意。而其他人也是一样地点头称是,一脸深以为然的样子。
于是,校长说:“根据《条例》的规定,已婚党政干部有情妇的这种情况,应给予警告、记过处分,情节严重的,应给予降级处分。我们学校呢,是省属本一院校,厅级单位,下属学院副院长是副处级待遇。石清源副院长认错态度良好,但鉴于情节恶劣,警告、记过已不足以惩前毖后,因此,这次比照情节严重的处理方案,对石清源进行降级处分,撤销其副院长职务,先在院行政办公室挂职中层,三年内不得评优评先,不得升职提拔,不得评定高一级职称。”
校长把手中的处分意见折叠起来,又一次左右征询:“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记录吧,大家发表一下看法,叫小秦一起记录。石清源……主任,接受处分之后写检查一起留档。无异议的话,处分在校网公示一周。”
石清源点点头,表情看似落寞。但赵鸢能感觉他嘴角一瞬间的上翘,然后他把手上一直盘弄的那张纸叠好收回到包里。
他手上拿的是已经没用了的辞去副院长职务的报告,他刚刚把报告塞回包里,就听见赵鸢抗声道:“这里有地方不对吧!偶尔犯错和经常犯错难道性质一样?只字不提这条难道不算包庇?!”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赵鸢,然后又悄然瞟向石清源。
石清源身边那个校领导甚至在下面悄悄捅了他腰眼一下,示意他赶紧现场解决问题。
石清源只能抬头对斜对面的赵鸢说:“赵鸢,对不起,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我是真的、真的给你道歉!”
他嘴唇嚅嗫了两下,好像眼圈有些微红,满脸是情真意切:“我知道你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你即便是想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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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刀万剐也是我应得的。但是,我们相信党委的处理好不好?如果你有民事上的赔偿诉求,我们可以私底下慢慢谈。”
赵鸢还在犹豫间,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石清源的妻子王新燕昂然站在门口,四顾了一下就冲了进来,指着赵鸢哭骂道:“为什么小三儿可以这么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