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若悠看着他,眼底浮现起回忆的美好。她的心原来早已遗落在了那个落雪飘飞的隆冬,二人于那一庭白雪红梅,落花飘飞的院落相伴共饮。
她缓缓开口道:“不要难过……”他的生命已经承载了太多的悲凉,她是那么希望他能快乐。雪若悠声音越来越虚弱无力,缓缓吃力地开口道:“你没事,我便也安心了。”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虚弱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一般。秦子轩紧紧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冰凉的手,声音低沉道:“我不会让你有事。”说着,他便将她扶靠在身上,运集了自身气力,将源源不断的真气灌入到她体内。
随着真气的入体,雪若悠咳得越发厉害,顿时口中吐出大口鲜血。
见状,秦子轩慌忙收回了气力,不知所措地将雪若悠抱在怀中。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茫然、彷徨无措。她此刻是那么想陪着他,只要在秦子轩身边就好,哪怕他的一切悲喜都无关于她,只要在他身边就已足矣。可雪若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她的生命很快便会消散于这茫茫天地间。
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随着一声轻叹于风中传来,“一切皆是命数,如今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闻声,雪若悠心下一怔,带着些许激动地侧脸看去,声音虚弱地唤了一声,“师傅”。只是,在看到白筱尘的瞬间,眸光中的激动很快便被幽深的黯然所掩盖。
如今的白筱尘,依旧是一身白色的锦绣袍服,干净得不带一丝尘世的烟火,出尘而飘逸。俊雅清秀的脸依旧是二十多岁的模样,除了那满头银发与当初已是不一样外,一切都没变。
秦子轩不由抬眼,看向白筱尘,脱口问道:“你刚才说有一法可救她,什么办法?”
白筱尘看向一脸急切的秦子轩,“如今你体内的内丹已得到净化,魔气已消。只要你愿意,我可助你将内丹逼入她体内,以保住她元神不灭。这样一来,我便可施法将她元神封入这雪灵狐族的千年冰莲中。只是,如此一来你便会失去所有修为,成为普通人。”
“无妨,还请上仙相助。”秦子轩毫不犹豫道。说完便将已经昏迷的雪若悠扶起些来,暗淡的眸光闪现出一丝希望。
白筱尘看着秦子轩,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来到雪若悠身旁,与秦子轩合力将内丹逼入了雪若悠体内。
内丹入体,没一会雪若悠脸色已恢复了些许气色。只是依旧虚弱昏迷不醒。
白筱尘于腰间取出一洁白莹透的冰莲,又随手将那冰莲向空中抛出,口中默念着什么。片刻,只见雪若悠体内有五彩斑斓的莹莹光点,如一条绚丽的星河一般,蜿蜒着飞入冰莲中。
“可以了。”白筱尘收回冰莲,瞬间那冰莲又于他手中变得很小,他随手将之藏入腰间的一锦袋中。
听他这么说,秦子轩忙低头看向雪若悠,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已没了气息。不由蹙眉,握着她的手因为过度用力,不由有些颤抖。他抬眼看向白筱尘,强压着心中怒意道:“你为何骗我,你所说的救她就是如此?”
“我并未骗你,若不如此,她早已元神俱灭了。如今只能靠内丹之力保住她元神,再将她元神封入这妖界的千年冰莲中,方能保住她元神不灭。”白筱尘微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妖界千年冰莲,常年生长于妖界,靠吸收妖界之气而生。若不能及时将之带回清越湖,只怕很快便会枯萎。”
白筱尘起身,看秦子轩默然不语,不由轻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前方深幽的夜色,淡然开口道:“不过一场虚妄,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或许妖界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归处,千年的生长,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幻化成形。”话音落,他便转身欲离开。
身后传来秦子轩清冷的声音,“还请上仙让我一同前去,我只愿永世陪伴她。”
白筱尘脚步一滞,转身看向秦子轩,不由轻叹一声道:“你如今已是普通人,又怎能留于妖界!你且放心,千年的守候我自当陪伴在她身边。”
秦子轩这才想起自己已与常人无异,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无奈的冷意。是啊,他只是普通人又怎能进入得了妖界,何况以凡人的生命,他也无法守候她千年。
只是作为仙界上仙的白筱尘又怎能一直留在妖界千年,秦子轩恍然抬头看向白筱尘渐渐消失在夜色下的背影。
于白筱尘周身隐隐显现出妖气,秦子轩方才想起刚才见到他时,他身上已没有了仙气。只是之前一时情急,并未在意。
秦子轩眸光深凝,心下猜测着什么。或许白筱尘是为了能在妖界守候她,所以抛去了自己上仙的身份,才沦入妖道吧。
妖界狐族中有雪灵狐一族。雪灵狐本性纯善,有别于其他狐族。因此他们并不受同类所喜,往往隐于妖界人烟稀少之处。雪灵狐天生便具有了治病疗伤的能力,其血液亦有净化世间一切污浊之物的力量。只是几千年前的仙魔之战,波及甚广,雪灵狐一族在仙魔之战后便于六界中消失了。
经过一夜的狂风暴雨,天已微亮,下过雨的清晨,弥漫起一层稀薄的烟雾。在烛火的映照下,于这重重宫阙,平添了一抹寒意。
秦子轩抱起雪若悠已有些冰冷的身体,眸光带着一抹孤寒的冷色,深邃的眼眸,掩不住眼底的悲凄。他望向辽远、幽深的夜色。他这一生,似一支离弦的箭,不曾有片刻的停留,回顾。直至此刻,雪若悠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只于他心中留下一片荒芜。秦子轩桀骜、孤绝的身影缓缓朝着朝云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