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球队地位、他熟悉的打法、乃至在联盟其他人眼里,都不会再是过去的闪电侠。
但如果这是挽救三巨头时代的唯一办法呢?
不,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韦德在来到巴哈马之前并没有作出决定,他只是听勒布朗的家人说,他这个兄弟自从总决赛结束半个月以来就闭门不出,几乎不说话,就把自己锁起来。
他知道这样子不行,所以把他带到了巴哈马,结果,谁能想到他们能在这里遇见伊莱·徐?
徐凌对詹姆斯的刺激,他在詹姆斯心中留下的阴影,以及他如今的成功反衬的是詹姆斯的彻底失败,都让天选之子失去了作为一个球员的全部。
韦德这才意识到,如果他不能让勒布朗处于最好的位置之上,让他用自己的方式比赛,那么不仅三巨头时代会彻底失败,国王也会被完全摧毁,所以在这个夜晚,他不得不承认伊莱·徐是对的。
在总决赛结束的那天,伊莱就准确预言了今天。
英雄总是最容易牺牲的那个人。
因为他们总会用最正当的理由,说服自己,去成全大局。
韦德看着詹姆斯那黯淡的眼神,他知道时候到了。
“不,勒布朗,其实你知道原因。”韦德还是说了出来,“让你消失的人是我。”
詹姆斯脸色大变,刚想反驳。
“听我说完,”韦德没有让詹姆斯对此作出任何的解释,“因为这是我的球队,因为你从克利夫兰离开的时候,告诉所有人,你是为了荣誉。因为你害怕如果自己太强势,会有人指责你在任何球队都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团队球员。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勒布朗。你太想做一个好队友了。所以你把自己藏了起来,你把自己的锋芒收了起来,你把自己的獠牙拔了下来,然后你变成了一个不敢在38岁的基德面前进攻的懦夫。”
真话并不好听。
但詹姆斯知道韦德现在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翻旧账。
即使如此,国王的眼睛也已经红了:“德维恩...”
“帕特在总决赛期间找过我,”韦德说道,“他问我,‘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勒布朗·詹姆斯?’我当时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勒布朗,我们需要2007年的你,那个无所不能的你。”韦德转过身,看着詹姆斯,“因为只有那样的你,才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所以,”韦德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不是在谈论一件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的大事,“从现在开始,这是你的球队。”
对于脸皮薄、既要又要、自尊心极强却又重情义的国王而言,韦德此刻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一个毋庸置疑的球队领袖,竟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权杖——这太不真实,即便对方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他也无法立刻相信。
“德维恩,”詹姆斯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你的球队。”韦德如他所愿,并且说得更加详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大。你来控制球,你来决定战术,你会在关键时刻拿球,而我,只是你的副手,你不用考虑我,我自己会找到我的角色。”
如果说詹姆斯没有深受触动,那绝对是在骗人。
韦德这些天的行动与真诚感动了他。
这是詹姆斯整个治疗过程的一部分,权力是男人的良药,能让人重新焕发生机。而韦德亲手递来的这份权柄,让詹姆斯对新赛季产生了盼头。
他还没从总决赛的失败中走出来,但对于他来说,重新拿起篮球已经不是一件痛苦的事。
这是他人生中必须经历的一课。
2010年对凯尔特人的半决赛,今年对灰熊队的总决赛,詹姆斯都是失利的第一责任人,他的发挥糟糕,令人失望,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反驳。
徐凌在球场的方方面面都击败了他。
他找不到借口,更失去了方向,需要有人把他从迷途中拉出来。
韦德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詹姆斯点了点头,动作非常轻,却像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此,热火三巨头的航向与沉浮,将正式系于他一人之手。
这将是一个分水岭,由此将2011年之后的詹姆斯与之前的詹姆斯区分为两个相似又不同的人。
他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狼狈的迷惘。失败当然还会有,但那些失败将被严格限定在球队层面,而与他个人的卓越表现泾渭分明。
他将精通一切,如何阅读比赛,如何分配权力,如何管理身体,如何塑造舆论,如何让个人利益与团队目标达成可持续的共生。他将成为星中之星,无论身边的队友如何流转,脚下的地板印着哪支球队的Logo,他始终是那个恒定的国王。
但现在,在2011年的巴哈马,这个未来完美无瑕的国王尚在雏形。他正被脆弱、怀疑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情绪所困扰。
韦德让他深受触动,这份触动如此真诚,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暂时相信,驱动他点头的纯粹是兄弟情谊和对冠军的渴望,而非对那失而复得的、令人安心的绝对控制权的深深眷恋。
不管韦德的选择是否会带回胜利的回报,詹姆斯都将感激他的奉献,并为之奋战,且在未来无数次公开赞美德维恩的牺牲——这一切都会发生,但同样是从这一刻起,国王詹将再也不会允许自己退回到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副手位置。
巴哈马海岸的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仿佛在嘲笑着人类情感的复杂与权谋的简单直接。
韦德看着他的兄弟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欣慰地松了口气。他以为他唤醒了那个2007年的怪物。
他可能是对的。
但又没有完全对。
因为他唤醒的是一个更聪明、更强大、也更懂得如何隐藏贪婪的新物种。
...
徐凌在巴哈马待了一周的时间,今天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虽说外界有传闻说热火队的巨头们也来巴哈马度假了,但徐凌一直没碰见他们,不过,真来了也不奇怪。
迈阿密距离巴哈马还是太近了,他们随时都能来。
不过徐凌也没工夫搭理他们就是了。
让徐凌没想到的是,明明自己正在度假,却依然有人想让他回去打篮球。
而且,给他发消息的人有明确的动机和理由。
那便是来自男篮国家队的征召。
今年夏天在武汉举办的男篮亚锦赛将决定明年奥运会的门票,整个亚洲只有一张,虽然男篮在亚洲的实力属于是断档的强大,但既然NBA都停摆了,国家队自然也希望征战NBA的明星们能够回归国家队给今年的亚锦赛冠军上个保险。
根据徐凌的记忆,NBA的停摆会持续到年底,所以,他现在确实有很多时间,即使屈尊去打亚锦赛,那也完全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投入到国家队的集训之中,于是以休养和特训为由,推迟了报到时间。
国家队的老爷们倒是很好说话,因为有姚眀和太空易这两人在,亚锦赛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亚洲范围内势头最猛的伊朗队所倚仗的也不过是中锋哈达迪,而哈达迪这人呢,不得不说是有水平的,只是在姚眀面前那点水平真的不够看。
健康的姚眀一只手就可以搞定亚洲。
即使徐凌不想打亚锦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徐凌还真不想错过这个炸鱼的机会,本来新赛季就推迟了,多打打比赛找些感觉也是好的,但为此投入几个月的时间去集训,那就没必要了。
今天是离开巴哈马的日子,徐凌和亚历珊德拉收拾完东西便准备离开。
徐凌把行李交给服务生,牵着亚历珊德拉的手走向酒店大堂。
他们正要穿过大堂,走向门口的礼宾台。就在这时,徐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另一侧的咖啡厅。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咖啡厅的角落里,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喝咖啡。一个戴着墨镜,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另一个背对着他,正在和服务员说话。
徐凌认出了那个戴墨镜的“巨型花衬衫向日葵”。
Bron,我亲爱的Bron,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徐凌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他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怎么了?”亚历珊德拉问道。
“没什么。”徐凌说,“看到一个熟人。”
“不去打个招呼?”
“不了。”徐凌轻轻拉了一下亚历珊德拉的手,继续朝门口走去,“他看起来正努力扮演一个不被认出来的普通人。我们得尊重这份努力,不是吗?”
徐凌不知道同样来到巴哈马的詹韦完成了热火队最重要的团建了。
他也不需要知道,因为这是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徐凌和亚历珊德拉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不久,咖啡厅角咖啡厅里的那朵“巨型花衬衫向日葵”终于抬起了头——勒布朗·詹姆斯小心翼翼地摘下墨镜,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像是在确认危险是否已经解除。
“他走了?”
德维恩·韦德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咖啡,白了他一眼:“早走了,他压根就没发现我们。”
“你确定?”詹姆斯认真的问,“他真的一点都没往这边看?我的伪装天衣无缝?”
韦德看着他兄弟那身足以闪瞎人眼的夏威夷大花衬衫,以及脸上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完美无缺,Bron,你真是个天才。”
“哈!”兴奋的Bron轻轻拍了下桌子,“孟菲斯那帮家伙已经变成骄兵了!他们失去了饥饿感!伊莱·徐那个混蛋,居然放松到了这种地步!”
韦德不禁问道:“所以呢?”
“所以,”詹姆斯作为热火队的新晋老大,有理由向世界展示他锐意进取的决心,“当我们的对手在享受漫长假期,把警惕心丢进加勒比海的时候,我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沙滩和日光浴上?”
于是韦德又问:“你的意思是?”
“假期结束了,德维恩。”詹姆斯霸气起身,那件花衬衫此刻仿佛变成了出征的战袍,“是时候回迈阿密了。”
“回去干嘛?联盟停摆了,训练场都封闭了!”
詹姆斯的脸上却是露出一种属于领导者的神圣表情,就像宣布什么惊天大事般说道:“不,先回迈阿密休整,然后我要直飞休斯敦,报名参加哈基姆·奥拉朱旺的低位大师培训班。”
至少,韦德可以确认,他的兄弟,那个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的勒布朗,真的回来了。
果然啊,再也没有人比勒布朗·詹姆斯更擅长扮演勒布朗·詹姆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