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吃了一个闭门羹,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询问,
“真君离得近,来得早,不知可曾见到凶手?”
这时候,道士摇了摇头,算是给了一个回应。
随即,两人又同时转头,朝东南方向看去,却是看到一道紫虹在飞驰而来,其速度之快,竟然比之玄真子的遁光也相差仿佛。
紫虹临近,化作一个人形,悬停在玄真子身侧。
来人是一个绝色女子,看着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年华,螓首蛾眉,面似冷玉,英气逼人。此女穿一身干练利落的白色贴身劲装,自个儿又是极端的肤白貌美,被这衣服一映衬,更显赛雪欺霜。
在女子这一身凛冽雪白中,又混着另外三种颜色,颇为醒目,叫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一个是如瀑披散的青丝,青黛发黑;一个是眉心处天生的一颗朱砂红痣,赤红似血;还有一个,便是她手中的那一把紫柄长剑,深浓欲滴。
而在女子执剑的右手手腕上,还缠着一条紫色的袖珍虬龙,正睁眼望着众人,像蛇一样吐着信子。
女子站定虚空,腰背挺得极直,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开锋的利剑,浑身上下,散发着极为浓郁的煞气与森寒之意。
“师伯,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张口发问,面无表情,语调里也听不出什么尊敬之意,恰如三九隆冬一般的森冷彻寒。
“还不清楚,但应该和岷山一样。”
玄真子摇头,脸色难看的很。当然,他脸色难看倒不是因为女子的语调毫无敬意,这个他早就习惯了,整个玄门中人也都早已习惯了。他面露不豫,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肯定又是北派的手笔。但问题在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如此惊天动地,又是如此的毫无预兆。
“嘿,你们两个,来了就站在这闲看着是么,这就是峨眉的门风?”
此刻,冥圣从一片烟尘中飞出来了,漫天的鬼影在眨眼间合拢成一个,站到道士的身边,脸上挂着讥笑之色。
这时候,山里所有的人都被冥圣给甩出来了,几千人都还在空中飞着。
而从冥圣入山到出山,拢共也才过去十来息的功夫而已。
玄真子瞳孔骤缩,这几千人,他接都接得手忙脚乱,这鬼主居然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在山崩地裂的混乱中将其全部找到并出手制服,再将其抛甩出来,这是什么修为造化?
这岂不是说,只要让这鬼主进宗,他一个人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在悄无声息中把一个世宗大派全部给制服住?
而这样的人,又跟东道混在了一起。
于是玄真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三分。可是,即便是这样,但在此时此刻,由于道士和鬼主的施救太过及时,大多的剑门弟子都还活着,这些人还在空中飘着、眼睁睁看着呢。于是,玄真子即便被人当面讥讽,即便心中有万般不愿,可作为玄门领袖、广元剑派的上宗,他还是得咬着牙张口道谢,
“冥圣好神通,这里谢过了。”
“不必谢我,还是谢真君吧,若非真君张口,我可不会出手。”
冥圣一点也不领情,也不想跟玄门沾上半点关联。
而此时,道士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因为此刻五门锁定虚空,地书封禁大地,再加上他法眼的扫视,却还是没能发现任何魔道气息,这就很奇怪了。要想造成这样大的动静,出手的人境界就低不了,就算跑的足够快,但也不应该一点气息都不留下来。
“贤弟,我在山里闻到了神雷霹雳子的气息,这山是被人炸开的。”
便在这时,徐完暗中给道士传音。
炸开的?
道士瞳仁微缩,这可比玄渊法王突破岷山大阵的防御强行掘断山根难度更大,这是有人能随意出入剑门山的护山大阵,并且对大阵阵眼与阵基的分布以及剑门山的地气山根走向完全熟悉,并且在山中与地下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再埋下足够多、足够威力的神雷才行!
换句话说,这该是剑门山的掌教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这不对啊,要说岷山大阵被泄露,那还情有可原,毕竟岷山被峨眉并府的时候,血神子还是峨眉的副教主。可广元剑派不一样,是前几个月才被峨眉吞并的,北派又怎么可能把剑门山给摸得这么清楚呢?
道士一时想不明白,但他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
“轰——”
便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
道士心头一震,望东南方向看去。
同样是烟尘冲天,地窍震动。
那里离这并不遥远,道士在第一时间运转法眼,迸发瞳光,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眼睁睁看着在三千里外,那座位于巴蜀、陇东、武陵三地交界处的、有着明显八级阶梯的、仿佛登天之阶一般的雄山巨岭从低到高依次坍塌,摔得四分五裂。
八台山!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几乎就是在下一瞬,在更远处,在八台山的东南方向,位于大江中心的白帝城,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再然后,是白帝城的对岸下游,在大江两岸,构成长江夔门奇观的赤甲、白盐两山相继倒塌,飞石四射,淤塞大江。
整个巴山山脉开始坍塌摇晃,裂地五千余里。
道士目眦缩瞳,显得极惊极怒,这是他自修道以来,从未有过的表情。
而就在这巨大的惊怒与震天的轰响中,于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血神子从来就没有外镇过岷山,真正外镇岷山的,另有其人。而此人在镇守岷山几十年后,突然抽身东进,改镇白帝城,兼摄夔门。并在峨眉并府剑门山之时,此人又作为峨眉的巴山总管到场列席。不仅如此,此人在改镇白帝城后,曾多次造访八台山,以其在峨眉乃至整个玄门中的超然地位与威扬西南的杀伐凶名对其施压,意欲兼纳并府。
岷山、剑门山、八台山、白帝城、夔门二山,这些地方,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经被同一个人长时间的坐镇看守或者说反复多次的走访停留。
李英琼!
道士猛转头,看向方才从白帝城疾驰赶到此处的女子。
然而,这一转头,道士脸上的惊怒进一步加深。此时此刻,在他的眼眸里,清晰地显映出了他面前正在发生的事:
那位早已达成三元归一、炼就阳神之躯的蜀山奇女子已经消失在原地,而在她消失之处的咫尺距离内,就是有着五境绝顶修为的峨眉太上长老玄真子。这个峨眉当代掌教的嫡亲师兄,长眉真人的座下大弟子,当然不会对他这个威名远扬的亲师侄、峨眉年轻一代毫无争议的第一领袖加以任何防备。此刻,他还维持着看向西南方向的姿势,所望正是八台山,惊怒交加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的他一动不动,像是一个人形木偶,而他的整个身躯上则是泛着一层鲜红的血光,像是披着一件贴体的红纱。
“妖孽!”
道士对于眼前的这幅场景实在太熟悉了,立即握紧天师剑,一剑劈出。
然而,已经太迟了。
玄真子身上骤然迸发出强烈的血光,把他的躯体完全消融,化作一个没有五官与皮肤的人形血影。这个血影掐一个峨眉剑诀,施展着属于积年五境的充沛法力,驾驭着峨眉至宝紫郢剑,迸发出耀眼的郁紫剑光,挡住了天师剑的含怒一击。
血影略作摇晃,然后立即收剑飞逃,血影贴于仙剑之上,往西北急遁,同时往身后一次性甩下六颗峨眉派里最顶尖的神雷霹雳子——「乾天一炁兜率神雷」,炸得虚空乱颤。而就在这一片天轰地震中,血影留下话来,正是李英琼那如同三九隆冬一般的森寒语调,
“传血主口谕,今覆巴山之剑门、八台、白帝、夔门四地,以报衍化真君合道陇东秦岭四山之举,盼引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