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西昆仑山门之前,雪沫纷飞。这不是突然起了风,只是一众冰雪宫弟子在漫长的死寂等待后听到了昆仑的回音,便如将窒之人得到了喘息之机,下意识的吐出一口长气来,这才吹起了地上的雪花。
虽然眼下只是召见,未下裁决,但总归是能再多活一会了。
至于说同时召见宫主与北阴殿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此二位本来就是如今冰雪宫里说话最管用的两个人。
宫徵羽与陈素行起身。
前者的脸上明显是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宫主!殿主!一定得忍下气来,无论如何,万事以活命为先呐!”
其余等人继续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其中齐湛兮趁着两人还未上山,赶紧低声做最后的提醒,或者说是请求。
“是啊宫主,还有北阴,只求得活,我们什么都愿意!”
谭铮也紧跟一句。
“宫主!好生说情啊!”
“……”
齐湛兮这一张口,前列的四境高修都纷纷开口,话里话外,都是求命讨活,嘱咐二人一定要放低姿态,个个恨不能亲身前往,去真君脚下叩首。
宫徵羽和北阴不敢有耽搁,也不理会这些人,快步上前,但等过了水帘山门,走在前面的宫徵羽又忽然愣住。
怎么上去?
走上去?那得走到何年何月?飞上去?会不会一个不敬之罪扣上来?再者,昆仑山上那么大,真君在哪?去哪找?敢随便找么?
“两位请随我来。”
便在这时,一个年轻道士出现,为二人领路,正是在真君左右当值的谢明意。
“多谢道长!”
宫徵羽对一个三境小修连声道谢,显得客气极了。
一边,陈素行的眸光在一瞬间亮了一下,他自是能看清这个小道士的资质与境界,当下心中就是一喜。好哇,好哇,如今宗内人才辈出,他已听说,山里的中老两辈频频破境,入四入五者众,现在新生代又如此卓越,真是要天兴师门了!
两人跟随着谢明意沿天阶飞行上山,直至洞微宫前。
“真君有旨,请宫教主在此等候,北阴殿主随我进宫面见。”
谢明意如此说。
宫徵羽闻言讶异,怎会如此?自己才是教主,更是仙境,冰雪宫上下事宜全凭自己一言而决,为何是先叫北阴进宫?是因为这次乞降事宜最先是由北阴提出的消息被真君得知了?还是说北阴安分,在魔劫起运后就一直致力于约束北阴殿门人以及倡导冰雪宫弟子苦修,不掺合到北派事宜中去?因作风被真君看中?北阴他确实一直是这么做的,北阴殿的风气也是一宫三殿里最好的,颇有古道遗韵。但冰雪宫地处雪国极北之地,日理万机的真君连这事也知道?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北阴行事颇有宗内立教之初的古风,不屑与北派为伍,但最早血神子出世的时候,又是北阴主动提出过去支援的,这倒是与他一贯的作风相矛盾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哦,对了,也就是在那一次,听说是五鬼门的一个莽夫以大欺小,险些捉去了当时还是一境小修的程真君,引得正道大怒,险些坏了血神子的大事,那时候北阴为了平息可能引发的真正大战,是主动为程真君解围了,难不成程真君是还在记挂着这份小小的善缘?
宫徵羽一时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猜测,但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进去好好求求真君。”
宫徵羽如此嘱咐着,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她心里还生出了一份淡淡的窃喜,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没有看错人、没有信错人。
北阴轻轻一点头,然后随谢明意进了宫内。
陈素行走的很慢,仔细打量着洞虚宫,这是他阔别一甲子后重新回到西昆仑,眼见亲眼见证邪异魔窟变回道家宫廷,叫他岂能不喜?同样,这也是他在历经两百多年后,重新进入正道仙山,又如何叫他不感怀?
引路的谢明意只当此魔是慑于仙家宫廷威严,因此失态,步伐缓慢。他当然也不催促,这点气度该有还是得有,此刻要是催促紧逼,反而还是破坏了这份道家雍容。另外,谢明意心中也有数,真君不在宫内首进的灵官殿里接见受降,而是直接叫自己把人请进最后面的听地观里去,这也足以说明真君对这个首要召见的北阴殿主还是很有好感的。
而在经过起初的感怀过后,陈素行也缓过神来,朝着谢明意歉意一笑,然后两人同时加快步伐,不敢叫真君久等。
“笃笃笃——”
不一会,两人来到听地观跟前,谢明意敲门。
“进来。”
真君发声。
门是虚掩着的。
随即,谢明意朝北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自己进去。
陈素行点头谢过,然后推门而入。
“啪。”
门又自行关上。
谢明意自觉离开,去不远处的三清大殿的阶前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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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
道士全副礼仪衣冠,站在小院正中,等到院门一闭,立即遥遥下拜。
“起来吧,我的真君师侄,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素行大笑着走进,然后亲手扶起了真君。
时过境迁,上一次在西域北辰宫时会面,两人不敢相认,甚至连心声都不敢沟通,还是时候炼化的元婴灵息,才敢说上话,就是怕陈素行暴露,更怕冰雪宫在陈素行的体内放了什么东西。
如今当然不用了,在真君道场,莫说宫徵羽现下在洞微宫门之外,就是放在咫尺之近,道士也能让她六感尽失。
“师叔,我先来给你查视体内。”
道士把陈素行按坐到椅上,搭起手来,一股法力渡入其中,仔细检查着陈素行的四肢百骸与周天窍穴。
陈素行当然不防备,笑眯眯的任由道士施为。
“你这院子真不错。”
他优哉游哉的打量着。
“师叔喜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道士应着,而在说话间的功夫,道士也已经完成了探视,并道,
“师叔修炼太阴极寒,又长时间服用寒药灵物,而且升四的时候应该有些着急了,体内留下了一些暗伤,我已全部将之消弭。师叔心府、肾府、发丝里都藏着东西,都是宫徵羽放的吧?弟子已经给统统下了禁。宫徵羽感知不出来变化,往后就是师兄想让宫徵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她就只能得到什么,而且只要师叔一个念头,这些东西便会立即消散,并反噬到宫徵羽身上。
“只不过,依我看——”
道士皱着眉,补充说,
“这些小东西,好像都是成对的?难不成宫徵羽体内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