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瞳和忍成老师都没有来学校。
据图书委员说,小瞳是因为生病没来,而忍成老师则是因为有亲戚的祭奠所以回老家去了。
放学后我特意去了一趟小瞳的家,在院子里对着她的房间叫道“喂,小瞳”,但是她的房间的窗帘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又过了一天,我特意准备了三个闹钟早早地便起床,来到院子里抱着奥古斯特的脑袋,一个人冻得牙齿直打战,但结果小瞳依旧没有出来。
和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一样……
那个信封和耳环对小瞳来说,竟然会是那样打的打击吗?到底是谁把那个耳环给她的呢?
在小瞳感到如此痛苦的时候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使得我也感到非常的难过。看不到她的悲伤、无法为她提供任何帮助……
奥古斯特似乎也感到有些悲伤的样子,我默默地抚摸着它的后背。
“出现在这个故事里面的人,都显得那么孤独呢……”
放学后在文艺社中,我一边读着《心》一边心情低落地嘟囔道。
“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虽然对老师抱有爱慕之情,但是却不敢言表,老师对自己感到绝望又不肯相信任何人……他的妻子也对他隐瞒了秘密……被身为好友的老师背叛,死掉了……”
明明没有一个坏人……可是为什么大家却要如此相互伤害,落得这样悲惨的结局呢……,他是一个对人生的艰难和困苦很敏感的人。”
“神经衰弱,是因为扑克吗?”
心叶学长一下子愣住了。
“扑克?为什么会因为扑克感到困扰呢?”
“不,我的意思是他在扑克赌博中输了个精光,然后因为欠钱而被人追讨之类的。”
“不是的,虽然这种症状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不过就是那种神经很敏感,时刻处于紧张和压迫之中,而且还伴随着头晕目眩——有点像抑郁症的感觉。
夏目漱石应文化部的邀请,在三十几岁的时候为了研究英语二只身一人前往伦敦留学。可是,他却没有得到多少留学经费,而且经常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面钻研,这种孤独和不安的感觉导致他的神经衰弱更加恶化。在当时的日本甚至还有夏目漱石已经疯了的传言。在他回国之后创作了《我是猫》这部作品,结果大受好评,随后又发表了《少爷》《草枕》等初期的代表作。”
“神经衰弱好了吗?”
心叶学长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副奇妙的表情。
“嗯,是啊。他后来进入朝日新闻编辑社开始连载《虞美人草》,夏目漱石的名字广为人知,从此也很少再被神经衰弱所困扰了,不过这次他又患上了胃病。”
“哎?”加重他的胃溃疡和神经衰弱吗?”
心叶学长逼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思考。
“确实……窥探内心中最阴暗的部分,一定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工作吧……
但是,夏目漱石所要描写的这种人类内心深处的罪恶,或者说最原始的欲望,实际上是存在于每个人身上的……所以,夏目漱石才会如此拼命地想要将这种人类内心中最原始的情感描写出来。
《心》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共同点而已,他实际上一直在探寻人性深处的黑暗,并不断地对此进行着创作。
虽然夏目漱石最后的遗作《阴暗》并没有完成,但是恐怕即便完成了我们也无法再其中找到最终的答案。”
究竟改如何去看待人类所拥有的利己主义?
在绝对的孤独与绝望之中,会有救赎出现吗?
心叶学长在说起夏目漱石的时候,整个人一下成熟了许多,好像一个严厉的大人一样。
他在电脑面前写小说的时候也经常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与我十分遥远而又寂寞——让我无法接近的目光。
大概在文化祭之前,心叶学长也在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进行着创作吧。
关于他在小说杂志上面连载《文学少女》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如果在自己的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话,那就不会有憎恨也不会有背叛更不会有哀伤忧愁了吧……
可是若真如此,那又会是多么的寂寞呢……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櫂的学长庄司打来的电话。
“关于櫂,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庄司平静地说道。
“櫂和周围的人都没有太多的接触,跟我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在他去世大概一周前……櫂对我说他打算在圣诞前夜的晚上去看电影。但因为电影院里面满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好像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嘲笑他的样子……于是我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吧’,结果那个家伙竟然害羞起来,那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说……圣诞前夜打算和小瞳去什么地方啊?
——嗯,现在还没有决定。
——……真的吗?
——嗯。
——……是吗?
我忽然回忆起曾经与櫂说过的对话。
还有他恍然大悟一般的自言自语,以及随后不好意思的“谢谢。”又是雪吗?
老师也好,小瞳也好,櫂也好,都对雪如此着迷。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无从知晓。
“櫂这个家伙,不管谁去邀请他都会以‘我喜欢一个人去看电影’为理由而拒绝,所以我对于他说要和别人去看电影这件事感到非常惊讶。后来我问他究竟是和谁一起去,但他就是不肯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櫂。毕竟平时櫂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和我们大家都不一样的家伙……”
庄司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在电话的另一头不住叹气的样子,接着他终于又继续说道。
“……我说,櫂那个家伙,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因为那家伙总是很固执,所以我终于也有一天不耐烦了。于是就训斥他为什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就不能跟周围的人协调一点。而就在这时,他忽然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说道……‘因为我曾经目睹过别人的死亡’。”
我忽然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一阵寒风吹过。
庄司的声音似乎幻化成櫂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起来。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基因发生了改变,我变成了一个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生物。”
在和庄司通完电话之后,我又拨通了心叶学长的电话,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他,心叶学长在电话另一边似乎陷入了思考而沉默起来。心叶学长又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櫂打算在圣诞前夜的时候和冬柴看什么电影呢?”
提出了和我内心之中的疑问一样的问题。
“好像应该是有下雪场面的电影……他说电影院里面会下雪,但实际上电影院里面是不会下雪的吧。”
“有下雪场景的电影吗……”
“符合标准的电影有很多呢。”
“嗯……不过查看一下上映日期的话,应该能把搜索目标进一步缩小。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呢。”
“是呀,因为是圣诞节嘛。”
我在脑海之中开始思索起带有下雪场面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