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呢?”
兰陵王浑身一震,‘国事便是家事’这句话,确实是出自于他口中,那是几年前高纬刚登基称帝时,有回说到邙山之战,高纬曾好奇问他‘这样不顾身世的冲进敌阵之中,难道不怕意外吗?’,当时的高纬还是个半大孩子,兰陵王也没多加思索,脱口而出道‘国事就是我的家事’。
他的本意,是说自己能为北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抛头颅洒热血,都会义不容辞,这句话也只是随口一言,当时高纬不过一笑,看似并未放在心上。
可经过白珠一提,兰陵王不由冒了一身冷汗,才发现当初慷慨激昂说出的这句话,估计早就被皇帝理解为了另一层意思。
国事家事他也是高氏子弟,文襄帝的嫡传血脉,他和高纬同根同源,若不是自己父亲当初遭到了厨奴刺杀,指不定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他
可还远远没有结束,白珠继续毫不留情地刺激他道:“王爷的拳拳之心日月可鉴,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忠诚赴死,可是王爷想过没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王爷死了,难道王妃还会独活于世吗?亦或者说,王爷的那些仇家难道会让王妃活下去吗?所谓树倒猢狲散,王爷刚正不阿,不屈不挠,这些年也结了不少仇家,王爷在世都曾有几次三番的明杀暗杀,不过是靠着军功和威望庇佑住这一方府邸,可是王爷一旦死了,城门已破,这府上所有的人恐怕都难得善终,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娘生爹养大的,家里也上有八十老母要赡养,下有三岁幼儿要管教,王爷能做到孑然一身,施施然赴死,可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后头的种种,有没有过思量?这不是忠君爱国,这分明是王爷自己的愚忠。”
“好了小怜,不要再说了。”兰陵王妃哽咽着打断她的话,兰陵王顺着望去,爱妻早已双眼含泪,几近失声。
轰隆一声,天公不作美,豆大的夜雨泼下来,打在衣衫上,唰唰直响,兰陵王在雨中痴望,怅然,太多太多情绪涌上来吞噬
了他,当头一棒的喝醒,让他浑身上下都起了细栗。
兰陵王妃将人拉到廊下,一连叫了不知多少声,人才渐渐有了反应,眼中也重新聚起了光亮,“我原以为小怜不过是个弱质女流,今日才知你是心中有鸿鹄大志,怀家国大事的,此番警醒之言,逆耳却利于行,我想我得好好筹谋,好好打算”
兰陵王夫妇一向待她很好,今日是她言重,白珠亦愧怍回礼,“方才是奴婢放肆了,多谢王爷不计较。”
兰陵王摆了摆袖子,兰陵王妃看出他心不在焉,拿了一把伞撑起来,扶着夫君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了。
自那场大雨后,兰陵王以偶感风寒,身子不济为由,上折请假,高纬拿到这折子以后,笑着对骆提婆道:“瞧瞧,威震一方的神将居然也会生病。”
骆提婆趁机道:“不年轻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也没个子嗣血脉,可见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哪里比得上陛下,这才不到一个月,身上的病就好差不多了。”
高纬听了很受用,他还年轻,今年才十六岁,往后还有大把的年华可以消遣,自然不会折于一点点小挫折里。
于是当夜抖擞起精神来,召了曹昭仪,毛夫人等等妃妾,及若干美婢,去自己的阆苑馆风流快活了。
可谁都没想到,那会是高纬葬身丧命之地。
“真死了?!”
召竺一得了这个信儿,顿时跳起来老高,来报信的暗哨呵腰道:“今儿个一早发现的,尸首都在水里凉了,如今骆大人吩咐不许外传,将此事掩了下来,和陆侍中正在合计,要让穆昭仪的儿子即位。”
召竺闻言一笑,“想得倒美,让两岁小儿即位,真当我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在玩儿呢,叫斛律大将军先带一队人马,把皇宫从里到外全部悄悄围住,我稍后就进宫面见太后。”
那暗哨面有难色,“恐怕这个时候,皇宫难进去啊。”
召竺睨人一眼,“谁叫你光明正大冲进去了?骆提婆他们肯定还
不知道我们已经得知了皇帝的死讯,叫人备上一套宦人的宫服就是了。”
暗哨应了个是,下去准备了。
白珠吃着茶,在旁慢吞吞道:“恭喜你啊。”
召竺红光满面,说同喜同喜,“我要进宫去了,要不要一同去看看热闹?”
白珠说不了,拂了拂袖起来,“这热闹有危险,我还是在这儿等你事成吧,记得把刘桃枝给带来啊!”
“一定一定。”
武平三年,高纬失足溺死于阆苑馆,其弟当日领兵,以太后之名,杀骆提婆、陆令萱于金花洲,降不足两岁的皇太子高恒为淮王,登基称帝。onclick="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