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沉镜又被他带回了宿舍,拿到了那盏放在书桌上的莲花灯。
那灯原是白了三瓣黑了一瓣,如今那黑的却似褪了一半颜色,倒呈现出一点半透明的质地来。
周连江示意她碰一碰黑瓣,她依言做了,做后却见灯中光芒大亮,近乎瞬间就把她笼罩进一片纯白的天地内。那地方有数条水流,分分合合,流中泛起淡淡的光亮。
沉镜不明所以,周连江的声音随后而至,“看见主干了没有?它现在不对劲。”
她往左右一望,没见着周连江人,也不晓得他声音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看一眼就后就望向主干,真看出它状态不对,还细分出一条细流在里头若隐若现。
她受到蛊惑,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脚踏进水中。
水流从她脚下穿过,她眼前却闪过一幕一幕景象,皆是之前那虞沉镜与周连江相处的情形,末了她仿佛听见有人在耳畔地问:“你想要保留它吗?”
保留?当然不了。几乎话都到了嘴边上了,她偏又想起了不保留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她先前可是垂死之境,不是那一个虞沉镜也许她还活不过来。
但那虞沉镜又与周连江纠缠甚深,总不能要求留下她却把周连江给踢出去吧?
“那是不可能的。”那个声音又说。
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命要紧,沉镜只能选择保留,选罢就见白色与水流纷纷退去,很快又把她还回到宿舍里头去。
周连江还在,笑着把她拦进怀里,“我很高兴。”
他是高兴了,可沉镜却惨了。
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要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忽手机铃声响起,她拿来一看却是陈幼兰打来的,接后就是陈幼兰气急败坏地痛斥,“我是叫你去读书的!不是叫你攀男人的!你好歹让我有点回本的指望啊!”
沉镜没搭理她,直接把机子关了。
她确实好好读书了,这段日子读的那叫一个刻苦努力,废寝忘食。结果呢?人随意插一脚,就让她的努力通通化作流水,还没法跟人明说?简直委屈到没边了。
“诶不对啊?”沉镜回过神来,还是觉得有问题,“宋亭云那儿怎么办?”
宋亭云是亲眼见证她被捅伤的,也见着了另一个虞沉镜,到时候要怎么跟他解释?而且看见的人应该也不止他一个,这怎么想都是个悖论啊。
周连江问:“难不成你之前动手的时候,就没有旁人看见?”
“的确没有啊。”
“可是该被抹去的,还是被抹去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也是。该被抹去的还是被抹去了,比如虞成瘫痪了,小簇不傻了,她的成绩也不可能再变回去了。既然如此,她被捅伤这事也就不存在了,宋亭云自然也就跟她不熟了。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她的宿舍怎么还在这儿?
沉镜抬头望向周连江,他笑道:“这点小事,自然用不着你操心。”
这学校都是他的,弄一间宿舍当然不在话下。
沉镜又问:“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连江答:“与这灯有关。”
“你这不是废话吗?肯定跟它有关系。”
“这灯其实没名没姓,只因它的主人叫葵女,后人就以葵女灯呼之。”
“然后呢?”
然后周连江就给她讲了一个神话故事。
就是神话剧还有神仙小说里都用烂的梗,先是钟皇开天辟地,然后他力竭而亡,化作天道与轮回。
再就是诞生了十一位先天神灵,其中有位十分强悍的叫做混灵,思想非常之与众不同,把天地从下往上分作了九层,越往上越高级,最顶层就是神灵所居住的天界。
而葵女便是一位女神,生性慈爱,就造出了人族。又因她与混灵有过一段情缘,就为那九界基石的第一界,特制了一盏莲花灯。
这灯鼎盛时期可颠倒黑白,转日为夜,便使时光逆流也不在话下。
可如今天地生了变故,它灵性渐失,就剩了这一点改命的能耐供人使用罢了,着实可惜。
沉镜对这番说辞只信三分,这三分也因没有更合理的解释才信的。相比起这灯的来历,她更在意它能改命的本事,“它不是凭空改命的吧?”
都是要她一个一个杀过去,才从中截取一段中意的经历来替换。但同时副作用也很明显,她现在已经体会甚深。
周连江道:“原先是能随心所欲的,但现在它的力量已经被耗去了一部分。”
“怎么说?”
“你记得你先前看见的那些水流了吗?它们原本同属于一支,现在却被分为了数条,也是因为它的缘故。”
沉镜道:“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清吗?”
周连江没有回她的话,只指着那灯道:“你看,它又黑了一瓣。”
沉镜抬起手,看见那灯瓣的确又黑了一片。
周连江与她解释道:“这白的,就意味着你能去往另一个可能,并杀了另一个自己,将她的经历给夺取过来。而黑的,就意味对方入侵到你的世界里来了。”
“这怎么可能?”沉镜脱口而出,“难道她们也有这盏灯?”
周连江道:“有没有暂且两说,但总有那么些人,是在你的意料之外。”又笑说,“你且不必忧心。不管是你杀对方,还是对方杀你,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一直都是你,并不会因为那些个不同的可能而改变本质。”
“所以,我陪你去把那个入侵者也给解决了吧。”
周连江握住了她的手,搂住了她的肩,轻轻把她带进怀里,“不要怕。”
“我不怕啊。”沉镜无动于衷,“我只是你觉得抱我的频率太高了点,能不能摆脱你先放开我?”
周连江默不作声,只把她搂得更紧,好像他有多珍惜她似的。
可沉镜却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把他的一片真心当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