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你……你干嘛突然夸我。”
“没什么,大约是欠了你吧。”
周连江说的轻松,可她听后却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吧,但就是找不出来。
慈风号上没网,沉镜镇日枯坐,整个人都跟蔫了的白菜似的打不起一点精神。她无聊怕了,不得不出门去找乐子,周连江提议她上甲板钓鱼,她在这上头有经验没技术,但想着无事可做,也只有去了。
上了甲板,天阴得厉害,乌云好像抬手就能摸到,索性没风,不然她这小身板还禁不起一道刮。
“这种天气能钓鱼?”她抱着鱼竿子一点儿自信都没有,“过会儿要下雨吧?”
周连江哄她道:“这种天气才好啊,没太阳,连防晒都不用打。”
打个防晒才费多少功夫呢?一会儿要是刮风下雨,她人被吹海里去了怎么办?沉镜有心要拒绝,可周连江的手又搂上来了,搂住她的腰就往怀里带,还对着她耳朵吹气,“没关系的,嗯?”
他声音好听,凑近了听更是酥得不行。
她吃不住美人计,脑子一白就把鱼钩甩了下去。甩完以后才想起没放饵料,又赶紧要拉回来,谁知要拉回来却不容易了,好像勾住了甚重物,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扯动。
关键是她更佩服这线的质量,都绷得这么紧了,怎么还是不断?
周连江出手帮了她一把,大概是见不得她这死撑着也不肯求人帮忙的可怜样儿。他一手把那鱼竿子抬起来,往后一甩,一样东西就从海里飞出,然后碰得一下又砸进另一边水里。
周连江扔了鱼竿,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它太重,怕砸坏船。”
沉镜道:“没事,我怎么没想到把鱼竿扔了呢。”
话音一落下来,就听海里传来一声哎呦。她听了以为是人掉水里了,赶紧冲到对边一看,结果看见海里漂浮着一大只落汤鸡。
真落汤鸡,非常大,看长度估计有个一米七了,但是横向发展的特别厉害。羽毛分明都湿透了,但它还能凭借体重浮在水面上。
她原该没见过这么大一只鸡的,可见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吃惊,倒很镇定地叫周连江想法子把它打捞上来。
周连江叫人来捞了鸡,又亲自签了跟电线来给它吹羽毛。
呼啦啦的吹风机只对着它脑袋,没一会儿就把一只半死不活鸡吹成了炸毛鸡,两翅膀往脑袋上一搭,它两只粗壮的黄鸡爪一使劲儿就蹦了起来,“你干嘛你呢!给不给鸡权啊!”
周连江问:“你主龙的巢穴在哪儿?”
那公鸡道:“我主龙巢穴在哪儿管你什么事啊?你叫什么叫?”
周连江关了吹风机,嘲讽道:“那杨馥将你丢出来,你也不在乎了?”
那公鸡立即警觉起来,“你认识杨馥?”
周连江道:“我不光认识她,我还知道她是来干什么呢。”
“她来干什么还要你说?你们这些外来者都这样,都是混账!才分裂出一两个就到处逮龙,真要分裂成十七个估计连你自个儿亲妈是谁都忘了。”
周连江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它,一下就把这鸡看蔫了,半点儿气势都拿不出来。
“那……那个我巢穴就在前头,我带你去吧。”
周连江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只可惜是冷笑,冰刀似的看得别提有多刮鸡了。就是一旁围观的沉镜看了也受不了,默默在心底怜爱了这鸡三秒。
调换方向的事自用不着周连江操心,他对这事似乎兴趣不大,问明方向后就带着沉镜回去了。
沉镜止不住好奇,打开窗子往外远眺,不一会儿就看见一座树木葱郁的小岛,待靠近后才发现这岛不算岛,只是一种颇为奇怪的树,树根都扎在水中并缠绕在一块儿,一下沉一下浮的好似在呼吸。
她转过头去想问周连江,见他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难得面上流露出一丝疲惫,倒比他强硬时更显得勾人。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就又睁开,望着那小岛说:“那是浮生树,有龙的地方必定有它。”
沉镜问:“龙?我没听错吧?是图腾上的那种龙吗?”
周连江道:“正是。他们是这块大陆最坚固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沉镜不明所以,周连江却不再多语。
过不了一会儿有船员乘着小船游进岛中,过了很久才从里头运出三人与一棺材来来。
那三人中唯一清醒之人就是周连江口中的杨馥,她生的貌美,眉目流转间更有万种风情,哪怕衣衫褴褛都遮掩不住她的光彩。
她见了周连江,眼也不带朝他这儿瞥一下,近乎恶意的不屑明晃晃从她身上流露出来,“你倒是厉害。”
沉镜却未注意这二人的交锋,只拿眼睛去盯住那剩下的二人一棺材。
宋亭云和陆浮萍都是她认识的,另一具棺材里却装着是她自己。
杨馥忽然转过头跟她道:“已经晚了,短时间内你是杀不了这个自己了。”
沉镜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杨馥似对她万分同情,眼里的波光柔得如水一样,“也是我错,倒让你吃了大亏。”
沉镜稀里糊涂,杨馥却不是个含糊的,三言两语就把原委道来。
照她的话说,她算是个外来者,不像本地人这样分裂的离开,从一个变成了十七个,只好运变成了两个。一个自己顺利在陆地上找到了亲戚,另一个自己却落在了幼龙的巢穴里,被那岛上的限制变成了一只母鸡。
既然成了一只鸡,原本两厢汇合的念头就化作了泡影,她只得驱船出海,想法子将另一个自己给接回来。
招那沉镜出海是她那亲戚的意思,他说沉镜命格好,能压住海中魍魉,保这一趟行程平安。至于宋陆两个只是顺带,倒没别的意思。
不想入海后不久那个沉镜就出了事,招鬼迷住了,一天被他替换了身体的一部分,最后更是整个人代替他被封印进棺材里,那小鬼却在龙岛上跑了。
杨馥一分为二,能力也大受限制,一直没看出问题来,只隐约觉得不对劲罢了。
待出事后悔断肠子也无用,那个沉镜一时半会儿是弄不出来了,甚至离龙岛也离不得太远,应是被那小鬼下了限制。
沉镜越听越觉熟悉,仿佛她经历过这事似的,半点儿不觉荒唐可笑,甚至还问:“那小鬼是谁?”
杨馥叹了口气,“说是老鬼都使得了。平慧公主你听过吗?那鬼是她的双生弟弟,不知怎么又盯上了你。”
沉镜又去看周连江,他似乎很不愿提这段事,头一扭就避开了她的目光。
杨馥见状就笑:“你别指望他了,他提起这事一次就要割一次肉,表面上不知有多悲痛,心里谁知道是怎么想的?”
周连江提醒杨馥,“你该走了。”
杨馥道:“急什么?我给他们两下的药分量够足,一下两下的醒不过来。”又问沉镜,“这棺材离不开龙岛,只能先寄存在这儿,你觉得呢?”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杨馥道:“等几年罢了,不会怎么样的。龙岛能联通所有世界,无论你在哪儿都能拿得到。”
沉镜点点头,说不上失望还是怎么的,只觉得不舒服,像是受了拘束,行动总受到无形的限制,却又不知从何打破。
杨馥并不多留,找回自己的船后就带着宋陆二人离开。
周连江走过来问她:“你要不要上龙岛去看看?”
沉镜摆摆手,“不了,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