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让几个孩子再外间玩耍,自己则带着吕嬷嬷和水翠进了西首的暗间里。吕嬷嬷打开一只箱子,在齐氏的示意下,选了两件上好的紫色裘衣,几匹绸缎,几只金丝手镯和样式好看的耳环。
“这些可合适?”吕嬷嬷看着裘衣和绸缎迟疑问道。
“首饰先分装好。我再想想。”齐氏皱眉凝思。
“这样,将素色的缎子三匹给大太太,她乃是守寡之人这个正合适。另挑幅好的笔墨纸砚,送给大太太家的润大爷。紫色的裘衣给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另外那将鹤毛斗篷给三老爷,给三太太的就那两匹彩缎,恩还加上两幅字画。四房里五匹绸缎,两只金丝手镯便可以了。”
吕嬷嬷听了大惊道:“太太,这样太重了些啊……那几匹彩缎,太太不是说给姑娘做嫁妆的么?就这样送了出去……”
齐氏摇摇头道:“吕嬷嬷,你知道如今的形势,我们以后借助大房的时候还多着呢,不重点怎么办?水翠,你去将从京城带回的明糕分装在十来只小盒子。”
吕嬷嬷本还要问,却在看见齐氏的目光后,只得咽了下去,心里却是替齐氏委屈。
吕嬷嬷抱着大包裹跟着齐氏进了客厅,却见如蔷正满脸含羞的和高彦江说着话。
齐氏眼角一跳,看了看穿着浅蓝色棉袄的如蔷,压下心里的怒火和不屑对着高彦江道:“彦江过来的倒早,可用了晚膳?”
高彦江正满心不耐的应付如蔷,见齐氏等人出来的,如蒙大赦般恭敬道:“外甥送了舅母和表弟妹们去了大房荫禧府那边,回来再用晚膳不迟。”
齐氏笑着谢过了高彦江后,和众人收拾妥当,提点了如蔷几句,见她兀自不动,也懒得再说她。看了看时辰,一行人才出了门,上了小骡车。
出了六房的大门,便是后花巷,一路往前,过一个路口便是前花巷,其中最是气派的那片宅子便是大房所有,高大的门匾之上也不是简单的“沈宅”而是书着“荫禧沈府”四个大字。
高彦江并未坐车,而是骑着马。到了大房门前,他利索的下了马,却走向大门边的角门。等应门的出来了,他才低声对门子道:“快去禀告,六房的太太、姑娘和哥儿们来给大老太爷大老太太和几位老爷太太们请安来了。”
门子看了眼几辆骡车,认出车夫是六房的人,忙开了门,让几辆骡车直接从角门进了院子后才急忙去禀告。
齐氏和如梅等人刚刚下了骡车,便见从二门处过来一身着云彩鸾鸟斗篷的妇人,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急步而来。
不待齐氏等人见礼,妇人一把扶着齐氏笑道:“这便是六房的大嫂子吧,快别多礼了。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大嫂子呢,听说您带着孩子们过来了,都在厅里候着呢。”
齐氏听三太太周氏的话,暗道这妇人果然爽利,忙不推辞随着她进了屋。
如梅自是偷偷观察了一番周氏,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身子高大丰腴,面容也甚是美丽,因着三分笑意,便带着几分妩媚之色。如梅想不通这般美人,三老爷如何不爱呢?待进了屋里,瞅见了如小白花般我见尤怜的林姨娘,如梅心里才感叹,男人的心思可真是奇怪啊!
厅里,齐氏已经拜见了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正跪着大老太太下首哭着。
如梅姐弟几人也随着跪下,便是如梅想起早逝的父亲,和其后自家人的种种遭遇,也是泪流满面。
大老太太如今六十五岁,满头银发,平时对族人也甚为爱惜。如今见齐氏哭泣,想起自己中年而逝的长子,眼里也是含泪,忙让大丫鬟扶了齐氏起身,让齐氏坐在她身边道:“我的儿,你也是命苦的,那个想得到圭哥儿就这般丢下你们娘几个去了呢?但现在你可不能只顾着这般哭泣,你脚下这几个孩子日后可是指望着你呢。”
齐氏擦干眼泪道:“大伯母说的是,侄媳只是见到慈爱的大伯母这才忍不住的。”说完,忙让如梅姐弟几个过来拜见大老太太。
大老太太从如蔷看向最小的泽哥儿,自然看到如蔷并未着大孝衣衫,心里不喜,相对的,对泪迹未干的如梅却多了几分好感。
“你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你可要为了他们保重自个的身子啊。不说旁的,就说你大嫂子,老大走得时候,润哥儿不过八岁大年纪,如今也是快要成亲了,以后也就是享福了。你啊,往后也是定如你大嫂子这般,享儿孙福的。”
老太太便让如梅姐弟几个跟着大房的几个孩子去了另一间花厅,独留齐氏和三个儿媳说话。
齐氏朝大老太太下首的一侧的安氏笑了笑,应着大老太太的话道:“侄媳承大伯母这番吉言了。只是可怜我家老爷并无手足相帮,而二姑老爷,他不闹事就好了,侄媳想着,三老爷和四老爷虽然不是我家老爷的亲兄弟,但是也和亲兄弟没几分差了,便想请他们能帮着后日出殡事宜。”
大太太听了此话自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倒是三太太周氏和四太太林氏,眼里都有精光闪过。三太太一向比四太太更得大老太太看重,她瞧瞧大老太太的脸色忙接话道:“老太太,大嫂子这是没将您当外人呢。要我说呢,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便是分了家,也还是一家人啊!”
倒是四太太林氏心里深恨沈宁和高成,虽然和齐氏没什么纠葛,但也有几分迁怒,如今见老三家的帮着齐氏,她自然是踩上一脚的。“三嫂说的虽是理,但是分家都几十年了,怎么称得上一家?这婚丧大事但没有分家的兄弟出面管的……”
大老太太自是知道周氏这般爽快的原因,也知道六房早日间和自家老四闹得不愉快。但那也是高成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闹得,和齐氏没什么关系。因此看也不看林氏,笑对齐氏道:“你三弟妹说的在理,是这个理。放心,你都开口求到我这个伯母面前了,我就应下了。”
齐氏大喜道:“侄媳谢过老太太了!”
大老太太见齐氏感激的神色,心里不由得为六房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糊涂叹息,吩咐丫鬟带着齐氏和孩子去拜见大老太爷。“你们回来的日子这般赶,事情也急,我也不多留你了,以后你常常在我这串门说话才是。老三和老四那里,我会和他们说说的。你见了大太老爷后,便家去吧。”
齐氏拜了拜大老太太,又向安氏妯娌三人行了礼便去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只在自家人面前闹还不够啊?”齐氏一走,大老太太满脸的笑容便不见了,寒着脸问周氏和林氏。
两人唬了一跳,知道今日个实在是太过了,忙跪在大老太太面前赔罪。
安氏劝了大老太太几句后,老太太才平静了些道:“我不管你们在家里如何闹,但是若是在外面闹上,被别房人看笑话了,就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心狠了!咱们家里的尘封院也只是几年没进人而已!”
周氏和林氏自是知道尘封院是干什么的,心里一跳,更是诚恳的认了错不提。
不一会儿,红晶带着几个小丫头进了院子。“老太太,这些都是六房的大太太送来的礼,有给您的,也有给几位老爷和太太的。”
大老太太接过红晶手里的册子看了看,点点头,暗道齐氏会做人后,便让三个儿媳各领了东西回自己院子不提。
“娘亲,六房那起子事,也用不着我这个族长出面……”三老爷沈予虽然得了礼物心里高兴,但嘴里还端着架子说。想着不能便宜了一向和自己不对盘的四弟沈宜,他看向一边的大侄子沈润,心里有了主意。“不如让润儿出面吧,论辈分他是侄子,出面也可。”
沈宜那里不知道兄长打得什么主意?但是他也觉得这个时候不是他能出面的时候,况且齐氏送给他的礼的确比老大家和老三家的薄了好几分,便道:“三哥说的在理,就依了三哥的话吧。”
大老太太和大老太爷商量了一番,也同意了让沈润出面理事。只是担心高成胡闹,便又嘱咐了句,让老四沈宜有事没事也常去看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