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学上,不懂装懂是会死人的。
安田助教授看着他。
倒是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确实是存了想要找回面子的心思。
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既然年少成名,多少会有点傲气,会试着说两句场面话。
没想到承认得这么干脆。
“嗯,坐下吧。”
安田助教授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很诚实。”
“这也是外科医生的美德。”
“术业有专攻。”
“你在创伤骨科方面很有天赋,但在脊柱这一块,还需要多学习。”
他说了几句场面话,将此事揭过。
周围的医生们纷纷松了口气。
大家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人露出了笑容。
还好。
这个怪物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在创伤领域输给你,那是你天赋异禀,但在脊柱领域,我们还是你的前辈,还是你的老师。
一时间,会议室里欢快了不少。
今川织侧过头。
桐生君的眼神很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没事吧?”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
“没事。”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个病例,都是高难度的脊柱手术。
比如胸椎黄韧带骨化症的揭盖式切除,比如腰椎结核的病灶清除植骨融合。
每一个病例,都代表着整形外科技术的巅峰。
东大的医生们讨论得很热烈,引经据典,从解剖变异讲到最新的文献报道。
桐生和介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哪怕现在还不会做,但听听思路,开阔一下眼界,也是好的。
这就是见学的意义。
到了中午。
会议结束后,医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桐生君,觉得怎么样?”
安田助教授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等下我要去查房。”
“正好有几个术后的脊柱侧弯病人,恢复得不错。”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这就是在展示实力了。
脊柱侧弯矫形,是整形外科里最大的手术之一,风险极高,很容易导致瘫痪。
能做这种手术,还做得好,就是实力的最好证明。
“当然。”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走吧。”
安田助教授背着手,走在前面。
一群研修医和专修医跟在后面,浩浩荡荡。
来到病房。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墙上挂着液晶电视。
“这个病人,14岁,特发性脊柱侧弯。”
安田助教授站在床边,指着一个穿着支具的小女孩。
“Cobb角75度。”
“我们做了后路T4-L3的融合固定。”
他掀开女孩背后的衣服,露出了一道长长的手术疤痕。
尽管很长,但愈合得很好,像一条淡淡的蜈蚣。
“是……椎弓根螺钉?”
今川织看着床头挂着的术后X光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片子上。
两排密密麻麻的螺钉,精准地打入了每一个椎体的椎弓根内。
排列整齐,犹如仪仗队。
“没错。”
安田助教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豪。
“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全椎弓根螺钉固定了。”
“矫形效果更好,稳定性更强。”
“在群马……应该很少见吧?”
他故意问了一句。
“是没有。”
今川织不得不承认。
在群马大学,这种手术一年也做不了几台,而且大都是用钩子或者钢丝辅助固定。
像这种全螺钉的技术,不仅需要极高的手感,还需要昂贵的进口器械。
病人没钱,医院没设备,医生没经验。
这就是现实。
桐生和介看着眼前的X光片。
确实很震撼。
要在脊髓旁边几毫米的地方,把几十颗螺钉打进去,只要手稍微抖一下,病人就瘫痪了。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自信?
“怎么样?”
安田助教授转过头去,看向桐生和介。
这才是整形外科的魅力所在。
把一个弯曲的脊柱拉直,让一个自卑的孩子重新抬起头来。
不仅是救命,更是重塑人生。
“很了不起。”
桐生和介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安田助教授突然问道。
“想学吗?”
“想。”
“那就留下来。”
安田助教授直接图穷匕见。
“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们这里每年要做的脊柱手术超过五百台。”
“各种疑难杂症,在别的地方看不了的,最后都会送到这里来。”
“你有天赋。”
“但天赋这东西,也是需要土壤的。”
“在群马,你只能种出土豆。”
“可要是在东京,你就能种出参天大树。”
“只要你肯留下来,这些手术,以后你都有机会上台。”
“甚至……”
“只要你表现好,让你主刀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说得很直白。
尽管他十分有九分不喜欢桐生和介这个人,觉得他太没有上下级的尊卑概念了。
但……他能忍下来。
东京大学,能站在医疗界的顶点这么多年,靠的不全是傲慢。
今川织在一边听得直咬牙切齿。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能够站在最顶级的手术台上,做着最顶级的术式……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外科医生来说,这种诱惑远比金钱和美女更致命。
拿这个来考验人,真是太卑鄙了。
“我会认真考虑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
“那就去吃饭吧。”
安田助教授有些失望,但也没有逼得太紧,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