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第一外科医局。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紧急新闻,画面下方滚动着巨大的红色字体。
【突发重大事件。】
【东京地下铁发生大规模不明原因毒气袭击。】
同时还伴随着沉重的旁白配音。
“这是……真的假的?”
有年轻的研修医发出了不成句的感叹。
东京,霞关,日本的权力中枢。
竟然会发生这种如同好莱坞电影般的事情。
上级医生们,也是眉头紧蹙。
不过,相比于对遥远的东京民众的同情,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因此变得格外忙碌,会不会有从东京转运过来的伤员。
水谷光真烦躁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股骨骨干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明明之前在见学室里,看着今川织和桐生和介做这种手术,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问题也不大。
他就算是学术型医生,基本功还是在的。
就是得多站几个小时,多吃点辐射而已。
术后,正准备去吸烟室放松一下,结果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特别报道给堵在了医局里。
电视画面晃动得厉害。
浓烟,奔跑的人群,刺耳的警笛。
水谷光真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不用说,肯定又是那些激进派学生搞出来的事情,前几年就在国会议事堂前面扔过燃烧瓶。
真是无聊。
安安分分地上班,老老实实地纳税,不好吗?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准备去茶水间续一杯。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电视里传了出来,让他停住了脚步。
“……”
“在混乱的现场,我们的国民医生,桐生医生站了出来。”
“……”
他猛地回头,看着那台27寸的特丽珑电视。
画面切换了。
镜头给到了圣路加医院的田边修二。
“……”
“桐生医生,你看看外面。”
“……”
“如果他们因为失温而死,或者因为受到了羞辱而起诉医院,这个责任谁来负?”
“……”
画面再切换。
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年轻男人,周围是地狱般的景象,但他却像是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
水谷光真愣了一愣。
这不是桐生和介吗?
这家伙不应该是在东京大学的医院里面见学吗?
跑到这种地方来,不怕死啊!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不过……
有一说一,周围是地狱般的景象,但桐生和介却像是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
啧啧。
谁说地方大学的医生就不如东京的?
水谷光真得意地笑了笑。
他已经想好了医院宣传科的通稿标题。
【我院医生桐生和介,在东京毒气事件中身先士卒,展现医者仁心!】
不不不,太普通了。
应该改成……
【在我院第一外科西村教授的英明领导、水谷助教授悉心栽培下,我院青年医生桐生和介……】
对,就这样!
他转过头去,想要找个人分享一下这份喜悦。
正好看到老熟人的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也是一脸阴沉地看着电视。
“武田君,看到了吗?”
水谷光真故意提高了嗓门,生怕对方听不见。
“这就是桐生君。”
“真是后生可畏啊,我看啊,起码这份仁心,就比咱们强多了。”
他在含沙射影。
武田裕一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那个叫山本大志的记者,似乎是为了增加戏剧性,特意保留了田边修二的一句话。
“……”
“东京大学怎么会有你这种冷血的医生?”
“……”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啊?
什么叫东京大学的冷血医生?
这不是他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助教授,他水谷光真,最心腹最喜爱的专修医桐生和介吗?
等一下……
几天前,东京大学的小笠原教授,把桐生和介跟今川织留下来见学……
不会是个圈套吧?
不会是要挖他的墙角吧?
有坏人啊!
他之前只顾着在武田裕一面前晃悠,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水谷君。”
一直沉默的武田裕一,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看来,桐生君已经改换门庭了啊。”
“也是。”
“人家可是要在学会上做手术实演和主旨演讲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乡下地方。”
“东京大学……”
“啧啧。”
他那郁闷了许久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你闭嘴!”
水谷光真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但心里却慌得厉害。
如果桐生和介跑了,如果他真的被东京大学挖走了……
那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只有像南村正二这种只会看赛马报纸的废物,还有像田中健司那种连缝合都做不利索的笨蛋。
靠这些人,他怎么跟武田裕一斗?
不行不行。
得让桐生和介感受到医局的温暖。
是不是该给他涨点工资?
或者给他申请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不,出国不行,出国了就更回不来了。
听说他好像还在单身?
群马县知事的女儿好像还是单身?
或者把自己那个在读大学的侄女介绍给他?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孤独的逆行者,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他的仁心无处安放。】
什么叫无处安放?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就是他桐生和介安放仁心的地方啊!
赶紧回来安放啊!
……
前桥市,市役所,市民课。
办事大厅里的电视机也在播放着新闻。
群众们也不办业务了,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地狱般的场景。
“真是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