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推着治疗车走到床边。
“这里是医院,你是病人。”
“只要你不欠费,我们就不会不管你。”
他说得很直白。
中森睦子抿了抿嘴,想要反驳,但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石膏绷带,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
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手伸出来。”
桐生和介把治疗车刹住。
中森睦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伸了出去。
没有了《周刊文春》和领带的固定,手腕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皱了皱眉。
桐生和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先拿起棉织套,套进了她的胳膊,一直拉到手肘以上。
然后是棉衬垫。
一圈一圈地缠绕,特别是在骨头突起的地方,多缠了几层。
这是为了防止石膏干硬后压迫皮肤,造成压疮。
他的动作很轻。
手指偶尔碰到中森睦子的皮肤,有些凉。
中森睦子看着他。
今川织看着她。
这个女人。
刚才还在无理取闹,喊着要转院,要投诉。
现在却安静得像个大家闺秀。
“把手抬高点。”
今川织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
“放那么低,静脉回流不畅,肿得更厉害,到时候压迫了神经,手就废了。”
她在吓唬病人这方面一向很有天赋。
中森睦子听话地把手抬高了一点。
“水温正好。”
桐生和介拿起一卷石膏绷带,浸入温水中。
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待气泡停止,他把石膏卷拿出来,轻轻挤压了一下多余的水分。
“我要开始了,会有点烫。”
他提醒了一句,然后开始往中森睦子的手臂上缠。
热乎乎的。
湿漉漉的石膏贴在皮肤上,带着温热的感觉。
有些粘腻。
中森睦子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喜欢这种触感。
今川织站在一边。
桐生和介的手法,确实很稳。
每一圈绷带的松紧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能太紧导致血液循环不畅,也不能太松起不到固定作用。
“手掌还要再抬高一点。”
“腕关节背伸三十度,这样功能位才标准。”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指点了两句。
“好的。”
桐生和介也没在意,继续缠绕和塑形。
大拇指在石膏表面轻轻按压,塑造出贴合手腕生理曲线的形状。
尤其是骨折的部位。
他用手掌托住,维持着复位后的位置。
中森睦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种温热的感觉包裹着伤处,竟然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她看着桐生和介那张专注的脸。
离得很近。
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颤动。
这个男人……
确实,说话很难听,做事也很粗暴,还是个花心大萝卜。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几分钟后,石膏彻底硬化。
“好了。”
桐生和介松开手。
中森睦子的左手被固定在了一个微微掌屈尺偏的功能位上。
虽然看起来笨重,但确实不怎么疼了。
有了外固定的支撑,骨折端不再晃动,那种钻心的刺痛感也就消失了。
“谢谢……”
中森睦子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了一句。
“别急着谢。”
桐生和介拿来一条三角巾,挂在她的脖子上,把石膏托住。
“这只是临时的。”
“等水肿消了,还是要做手术的。”
“不然,手腕功能恢复不到以前的百分之百,阴天下雨还会疼。”
他一边打结,一边说道。
中森睦子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下,但也没有再大吵大闹。
她低着头,看着胸前的白色石膏。
“我会考虑的。”
她的语气软了很多。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
“这两天多动动手指,别让关节僵硬了。”
“还有,别碰水。”
“要是觉得手麻或者发紫,就按护士铃。”
他快速地交代了几句医嘱。
“我知道了。”
中森睦子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看着桐生和介。
“内山……我的司机,他在哪里?”
“在ICU。”
桐生和介实话实说。
“刚才我帮你问过救急外来那边了,肋骨骨折,血气胸,还有脑震荡。”
“不过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但那边现在全是中毒的重症病人,要想去探视的话,要等几天。”
“不然就是添乱。”
他说话依然不好听。
但中森睦子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
只要人活着就好。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内山桑的家人。
“谢谢你,桐生医生。”
她这一次次说得很认真。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桐生和介推起治疗车。
“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
中森睦子叫住了他。
然后,侧过身,用右手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她的手包。
是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
今川织有点眼红。
中森睦子费力地把包拿出来,放在腿上。
单手操作很是不便。
试了几次,拉链还是拉不开。
“我来吧。”
白石红叶走上前去,帮她拉开了。
“谢谢。”
中森睦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支票本。
她用牙齿咬开钢笔的笔帽,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诊疗费。”
“还有,那条领带的赔偿。”
撕下来,便递给桐生和介。
一百万円。
数字后面是一串整齐的零,银行是樱花银行。
一个专修医,只算大学医院给的本俸(基本工资),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但中森睦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她知道,桐生和介凭着旋压式止血带的专利费用,就不怎么缺钱了。
但她不想欠这个人的人情。
她知道,用钱来衡量救命之恩是很俗气的。
可是……
除了钱,她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