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前桥市,有着和东京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放学的国中生骑着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从身边呼啸而过
蔬菜店的把今天没卖完的萝卜和白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标上了半价的牌子。
桐生和介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直到那栋熟悉的公寓出现在眼前。
外墙有些斑驳,楼下的垃圾分类点依然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又什么都变了。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依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过三楼的转角。
桐生和介停在了301室的门口。
门缝底下,透出了一线暖黄色的灯光,里面还隐约传来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她在家。
那个看起来像是只胆小的兔子,内心却暴躁不已的西园寺弥奈。
她现在就在这扇门后面。
也是,这个时间点,市役所的工作早就结束了。
桐生和介抬起手,手指已经曲折。
只要他敲一敲门板。
里面就会传来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然后门会被打开。
她会露出那种惊喜又带着点怯生生的笑容。
然而……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桐生和介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要怀里揣着另一个女人的心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去享受眼前这个女孩的温柔吗?
能做到吗?
桐生和介对自己其实一直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
他是个贪心的人。
只要是好的东西,只要是能让他觉得舒服的人和事,他都想要留在身边。
这也是他在面对诸多选择时,从来不掩饰的本性。
“……”
“你呢?什么都不买吗?”
“给你。”
“只是一支笔而已,别想太多。”
“走了。”
“……”
银座街头里,那个女人忽然抬起脸来问他。
十字路口前,那个女人,转身离去时,还故作潇洒地挥挥手。
能做到吗?
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着西园寺弥奈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吗?
还是算了吧。
桐生和介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那种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的情绪,让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有些过于狼狈。
他转过身,刻意放轻了脚步。
回到熟悉的屋子。
里面有些冷清,空气里带着几天没通风的沉闷感。
他把行李袋随手扔在榻榻米上,把伴手礼的纸袋放在了矮桌上。
脱下大衣时。
他将那个装着写乐钢笔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拿了出来,妥帖地收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走进浴室。
拧开花洒的开关。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从东京带回来的疲惫和新干线上的气味。
……
千代田町的夜晚,总是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劣质啤酒的泡沫填满。
老街的一间居酒屋里。
水谷光真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不仅包下了最大的那间榻榻米包厢,甚至还叫了几瓶平时大家都舍不得点的高级清酒。
医局里的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脱下了白大褂,解开了领带,一个个面红耳赤地大声说笑着。
今川织已经在了,她坐在靠里的位置,和几个被邀请来的手术室护士坐在一起。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没钱赚的闹腾场合,所以就只是偶尔应付两句。
“桐生君来了!”
田中健司见有人推开拉门,立刻举着手里的啤酒杯大声欢呼起来。
“是桐生君啊,赶紧来坐下。”
水谷光真红光满面,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殷勤地招呼着。
“让各位前辈久等了。”
桐生和介笑着走过去坐下。
市川明夫是很机灵的,立刻就给桐生和介递上了倒满的生啤,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明明已经说过了不要迟到,真是的。
不过她只是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干杯!”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
十几个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液在杯口飞溅。
聚会的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武田裕一借口有事。
这也让水谷光真放得更开,笑声几乎没有断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
田中健司在不停地说着那些羡慕到扭曲的话。
市川明夫也跟着起哄。
甚至连平时总是喜欢端着架子、喜欢挑刺的几个老资历专修医,今天也出奇地和善。
来找桐生和介喝酒的人络绎不绝。
一杯接着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