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了吗?”
她轻声问道,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正在熟睡的梦。
“好多了。”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酒精这种东西,确实很容易瓦解一个人的防线。
他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
只要是能让他觉得舒服的人和事,他都想紧紧地攥在手里。
今川织那种笨拙的、别扭的、带着点傲娇的示好。
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而眼前的西园寺弥奈,则截然不同。
她什么都没要。
甚至还会在深夜里给他做饭团,会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他,会在这个时候,毫无怨言地照顾满身酒气的他。
大概也还因为他说会给她带伴手礼,就一直在期待着。
这两个女孩,都是极好的。
在傍晚时,在西园寺弥奈的门前时。
他有过动摇。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怀里揣着另一个女人的心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去享受别人的温柔。
但现在……
他承认,他就是渣。
他不想去做什么选择,更不想去衡量谁的分量更重。
只要是好的,他都贪恋着不想放手。
他既想要今川织站在手术台对面,一起去面对复杂的断骨与残躯。
他又想要西园寺弥奈这种,在深夜里等他回家、为他亮起一盏灯、端上一杯温水的人间烟火。
这种想法很卑劣。
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毛巾上的热气熏得桐生和介有些犯困。
那就不要想去那么多了。
那就不要去计较以后会怎样了。
去回应她们的情感。
去接纳她们的温柔。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西园寺弥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桐生和介的睡颜。
平时那总是透着一股疏离和压迫感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
看起来,居然有点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桐生和介的身体放平,让他好好地躺在榻榻米上。
接着,她又去拉开壁橱的门。
从里面抱出被子,小心地盖在他的身上,把边边角角都掖好。
做完这一切。
西园寺弥奈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是的,喝这么多。”
她小声埋怨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绵软。
西园寺弥奈站起身,准备把脸盆里的水倒掉,顺便把矮桌收拾一下。
也是在这时。
她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个明黄色的袋子,上面印着可爱的香蕉图案,还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东京香蕉”。
西园寺弥奈愣了一下。
在他临行前的晚上,桐生医生在她的公寓里吃着咖喱饭,他答应过,会给她带伴手礼的。
他确实带回来了。
可是……
他明明在去居酒屋聚餐之前,就已经回过一次公寓了。
他却把东西放在了家里。
她明明一整天都在家的。
自从上次顶撞了吉野系长之后,她就已经没有工作了。
“明明说好了的……”
她眼眶有些红,嘟囔了一句。
但又刻意压着声音,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人。
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把她包裹。
或许……
在桐生医生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需要偶尔施舍一点善意的小透明邻居吧。
“西园寺,你不能这么贪心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桐生医生那么忙,能记住买伴手礼就已经很好了。”
“怎么能怪他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呢。”
她吸了吸鼻子。
把脸盆端进浴室,洗干净,放回原处。
走到玄关。
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照亮了榻榻米的轮廓。
“晚安,桐生医生。”
她对着那个熟睡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夜深了。
前桥市的风依然在吹着。
却似乎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春天的温柔。
十来分钟后。
302室那虚掩着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桐生和介睡得很沉。
去而复返的西园寺弥奈,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脱下鞋子,踩着袜子轻声走近。
她走到矮桌前。
将手里的深绿色小玻璃瓶放下。
Solmac。
这是一款非常出名的胃肠药,专门用来对付宿醉和饮酒过量。
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一小瓶就要好几百円。
对于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还要给老家寄钱的西园寺弥奈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色的便签,压在下面。
【桐生医生:】
【这个Solmac,虽然是非常非常苦,但用来解酒也是真的非常非常好用!】
【请、务、必、全、部、喝、光!】
这是她刚才在自己房间里写好的。
西园寺弥奈站起身来。
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榻榻米上熟睡的桐生和介。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微微舒展。
“笨蛋医生。”
西园寺弥奈终于还是没忍住,冲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