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田市,一处普通的双层民宅内。
晚饭过后的收拾工作刚刚结束,厨房里的流水声停了下来。
瓷碗被整齐地放在沥水架上。
山田由美将水槽边缘的水渍擦拭干净。
又把抹布洗了一洗,拧干水,搭在水龙头上方的架子上。
接着,从冰箱里拿出几苹果。
洗好后,放在案板上,用水果刀切成均匀的几块。
山田由美端着果盘,走了出去。
进了起居室。
电视机正开着,转播员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在屋子里来回冲撞着。
她的丈夫,山田诚正坐在矮桌前,上面放了一罐啤酒。
“好球!打者出局!”
他右手握拳,在空气中狠狠地挥了出去。
山田由美在心里叹了口气。
每天下班回来,吃完饭就是守在电视机前看这些打棒球的男人在泥地里扑来扑去。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她想不通。
走到矮桌旁,山田由美在自己的坐垫上坐下。
伸手想去拿遥控器。
今天是周四啊,有她追了好几周的《星之金币》(白色之恋)更新。
那是酒井法子的剧。
她可是一直盼着看接下来的剧情呢。
山田诚把手往旁边一挪,避开了她的动作。
“再等一下,由美。”
“这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他的眼睛完全没有离开电视,只顾着盯着那个拿着球棒的打者。
“满垒了!”
“只要这一棒能打出去,比分就能反超。”
他在那里自顾自地解说着。
山田由美根本听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的电视剧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昨天也是这样么说的。”
“结果那场比赛打了延长局,我连前半集都没看到。”
她抱怨了一句。
棒球比赛就不能快点打完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丈夫那边凑了一凑,想找机会直接把遥控器给抢过来。
主妇之间的社交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连热门电视剧的剧情都不知道,是会被大家排挤的。
“就五分钟。”
山田诚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
“要得分了。”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山田由美心里不乐意了。
家里就这么一台电视机,买之前可是说好了优先让她看黄金档的。
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呵。
真是不讲信用。
尤其是在床上说的话,第二天就忘了。
她倾过身子,再次伸手去够那个放在坐垫边缘的黑色遥控器。
“等你看完五分钟,广告都要进两次了,给我啦。”
“哎,别抢别抢。”
山田诚赶紧保护遥控器。
两人的手在矮桌上方来回推拉着。
不知道是谁的手指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频道切换键。
电视上的棒球比赛转播,被立刻切断了。
短暂的雪花点闪烁了一下。
随即跳到了群马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频道。
“接下来,是一条特别报道。”
“近期备受瞩目的国民医生,桐生和介……”
沉闷的播音腔在起居室里响起。
山田由美原本正在用力争抢的手,立刻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来,双眼直直地看着电视。
山田诚本来还在用力往回扯,妻子的这一松手,他整个人差点往后仰倒过去。
“喂,你干什么啊?”
山田诚稳住身体,正要把频道切回棒球比赛。
“等一下。”
山田由美伸出手指,指着电视。
“行吧,让我看完这条新闻,等这个放完,遥控器就归你。”
她退让了一步。
她其实不怎么关心医疗新闻。
但那个在灾区里连轴转救人、在毒气事件里指挥若定的国民医生,她是知道的。
那是连邻居大妈聚在一起聊天时,都会忍不住夸赞几句的。
山田诚下意识地想反驳。
但听清妻子是妥协后,愣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他也就把准备按下遥控器的大拇指收了回来。
“我说话算话。”
山田由美轻哼一声。
电视画面从演播室切到了外景。
沼田市综合医院的大门外,大村勇介拿着带有电视台台标的麦克风,站在镜头前。
紧接着,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
“大家评评理啊!”
“我交了几十年的保险,现在想来开点常用的药,他们竟然把我往外赶!”
“……”
他脸色涨红,激动地控诉着,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不是商店街的铃木会长吗?”
山田诚认出了画面里的人。
毕竟都在一个市区生活,他去那五金店里买过好几次工具。
“还真是。”
山田由美也认了出来。
记者大村勇介举着带有群马电视台标志的话筒。
“为了探寻真相。”
“我们决定进入医院内部,找相关的负责人要个说法。”
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紧接着,画面变成了晃动的视角。
跟随着记者的脚步,直接冲进了救急外来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导诊护士被吓得连连后退。
画面一阵摇晃之后,对准了分诊台后的高桥俊明。
他有的解释被剪辑得支离破碎。
只留下了那句“我们通常会建议患者前往更合适的普通门诊或诊所。”
断章取义得十分明显。
但对于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来说。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医生在用冰冷的规定,拒绝给一个满脸委屈的老爷爷看病。
山田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过分了吧。”
“铃木会长多大年纪了,去医院拿个药而已,怎么就不给看了。”
“这群当医生的,平时一个个高高在上也就算了。”
“现在连人情味都没有了。”
他开始替这位老头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