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了,现在是105,心率也跟着稍微平稳了一些。”
“可以了。”
市川明夫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救急队员,看着这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以往他们还要在旁边帮忙按着伤患,又或者去喊人来帮忙拿点滴。
最近就都是干看着。
接诊、评估、复苏、备台,一切都在这有条不紊地进行。
“交接单。”
市川明夫把留置针固定好,伸出手去。
救急队员立刻把夹着单子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市川明夫在接收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连同刚才填写的初步查体记录一起,交还给了对方。
“辛苦了,后续会安排进手术室。”
“麻烦你们了。”
救急队员接过文件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边的处理,变快了不少啊。”
他这话说得十分坦诚。
他们救急队最怕把人送到地方医院,却交接得太慢。
那会耽误他们后续的出车任务。
市川明夫笑了笑。
刚开始时,听到这种经验丰富的救急士夸他,他肯定会高兴得找不着北。
而现在,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他的兴奋阈值已经变高了。
跟着桐生君在沼田市综合医院干了这么些天,每天面对的不是农机割伤,就是摔伤骨折。
固然是没有大学医院里那些罕见的疑难杂症,但数量足够多。
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转过头去。
“中岛君,先给患者做个简单的清创和固定。”
“是。”
“拿两瓶生理盐水过来。”
市川明夫先是反复冲洗着那处皮肉翻卷的创面。
混杂着泥沙和碎玻璃的血水,顺着防水单流进了底下的污物桶里。
“钳子。”
“……”
“准备敷料。”
“是。”
中岛医生答应着,把无菌纱布厚厚地叠在一起。
将纱布压在冲洗干净的创面上。
接着拿起绷带,缠绕加压。
最后用临时石膏托,将患者的小腿牢牢固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体位。
他的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打出来的石膏托也平整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
市川明夫看着他的操作,点了点头。
“中岛君,把人推去放射科吧,先拍个片子看看。”
“然后让病房那边安排个床位。”
“路上看着点输液管,别断了点滴。”
“拍完片子后,就直接带着回整形外科一句,让主治医生定夺手术方案。”
市川明夫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后续流程。
“明白!”
中岛医生和另外两名护士合力推车出去。
这就是日常。
大家都被硬生生地逼着适应了这种快节奏的处置流程。
市川明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他看着镜子。
中岛医生确实是变得有几分像模像样了,那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水流冲刷着手上的残血。
市川明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出纸巾擦干。
这段时间在沼田,他觉得自己见过的伤患比在大学医院一年见的都多。
不再只是那个跟在专门医后面抱病历的跟班了。
他甚至能独立评估这种开放性骨折。
真是不可思议。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一份排班表,从分诊台的那边走了过来。
他一直站在不远处。
把这两人的处理过程全都看在了眼里。
说实话,不算完美。
但节奏是对的,没有慌乱,也没有多余的无效操作。
这就足够了。
桐生和介把不少基础的接诊工作都交了出去。
这不是偷懒。
而是他很清楚,自己迟早是要离开沼田市的。
既然把一套标准化的转运和损伤控制流程在这里建立起来,那自然要有人能够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中岛良平不仅是个踏实,而且学得很快。
跟在这边跑了几周,胆子和判断力都练出来了。
桐生和介走上前去。
“处理得不错。”
“不过,加压包扎的底层无菌敷料,还可以再厚一点。”
“这样能减少血液浸透的速度。”
他看着中岛医生,点评了几句。
没有多余的指责,只有简单直接的技术纠正。
中岛医生立刻挺直了后背。
“是,我记住了。”
这态度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市川明夫也凑了过来。
“桐生君,刚才的留置针,我一次就扎进去了。”
他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考了好成绩来求夸奖的小学生。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
打留置针,这是研修医的基本功好吧。
“好好,做得不错。”
不过,他也不介意给这位小朋友奖励一朵小红花就是。
正说着话时。
又一辆急救车停在门外。
这次推下来的是一个在田里摔倒的老人。
手腕骨折。
分诊台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按照评估标准,给老人的手腕贴上了黄色的胶带。
然后引导家属推着平车前往旁边的留观区。
没有插队。
没有人在大厅里大喊大叫。
老人家疼得直哼哼。
但在看到前面处置室里满身是血的重伤患后,也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人类总是会在更惨烈的对比中找到一点自我安慰。
大家心里都十分的感慨。
真是不容易啊。
改变的过程,尽管磕磕绊绊,但勉强也算是渐渐走上了正轨。
感冒发烧的,知道来了也要在绿色通道排队,干脆就直接去了街区的诊所。
真正需要急救的外伤患者,终于能顺畅地被推进处置室。
不必桐生和介时刻准备当救火队长。
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该做的事,知道遇到各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亲手种下了一颗种子,看着它长出枝叶,开始自己吸收水分。
“都去忙吧。”
桐生和介收回思绪。
两人立刻散开,去处理各自手头上的病历。
大厅里。
下午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
太阳斜斜地照在门外的自动感应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