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她还是伸手,把电话亭的玻璃门推开了。
外面的风声和车声都被隔开了些,只剩下一点闷闷的安静。
拨通了传呼台的服务热线。
嘟。
嘟。
她垂着眼,原本是想发一串更像公事的数字的。
比如“104106(有空回电)”。
比如“0840(看到请联络)”。
可是,当手指放在拨号按键上的时候,最后按下去的,还是常用的那6个数字。
724106(你在干什么)。
按完之后,今川织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算什么?
明明,水谷光真那个胖子都已经说了,下周一的时候,桐生和介就去高崎。
明明,到时候自己又能以指导医的身份来使唤他了。
她抿了抿唇,正要挂断。
目光却又落到了电话机侧面贴着的号码标签上。
沉默半秒。
这当然不是想听他的声音。
是喝醉了而已。
是她站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顺便检查一下手底下的专修医有没有偷懒而已。
完全合情合理。
于是,她把回拨号码,也一起按了进去。
于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公用电话的铃声,在这小小的电话亭里,骤然响起。
今川织几乎是立刻就把听筒拿了起来。
动作之快,连她自己被吓到了。
她于是又故意停了半秒,等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
“前辈,是我。”
“我知道。”
今川织冷着声线,回了一句。
但她握着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你在干什么?”
“刚看完病历,准备回去。”
电话那边的回答,十分很老实。
顿了一顿之后。
“前辈,这么晚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随便问问。”
今川织立刻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大概是笑了。
尽管没有真的笑出声,但她就是莫名地听出来了。
“前辈。”
“嗯?”
“你喝酒了?”
“没有。”
今川织又一次否认。
“哦。”
“嗯。”
今川织轻轻地应了一声。
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两人相互沉默了几秒。
最终,她用力地咬了咬薄唇。
“下周一。”
“我也要去高崎了。”
简单的一句话,她却是分开两次说的。
“是,那我在高崎等你。”
电话那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平常。
今川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哼,谁要你等。”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你最好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
“要是我过去以后发现你还手忙脚乱的,我就把你从高崎直接踢回沼田。”
这话说得很有她的风格。
一点都不柔软,一点都不动听。
甚至还有点凶。
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专修医,又笑了笑。
“好,我会提前整理好。”
电话那边似乎猜到了她要发作,便赶紧应了一句。
今川织“嗯”了一声。
本来还想再以指导医的身份,挑两句毛病。
可话到了嘴边,忽然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本来也不是想着来骂他几句。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
谁都没先挂。
最后还是那边先开了口。
“前辈。”
“干嘛?”
“喝了酒,回家的路上就小心点。”
“……”
今川织握着听筒,没来由地安静了一下。
又等了几秒钟之后。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低声道,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恢复平日里的冷淡。
“还有。”
“别以为我是特意给你打电话。”
“我只是顺手通知。”
“就这样。”
说,今川织也不等他再说什么,就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听筒放了回去。
电话亭里又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霓虹还是那些霓虹,风也还是带着夜里那种微凉的潮意,千代田町也依旧是一副纸醉金迷、俗不可耐的模样。
可她莫名觉得,今晚也没有那么烦了。
甚至连明天要查的房、要写的病历、要应付的病人和教授,都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也就这么几天了。
下周一,就要去高崎了。
或许,藤原太太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可真不像自己。
今川织轻轻抬了抬下巴,推门走出了电话亭。
夜风吹过来。
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一点。
明明周围根本没人在看她,可她脸上的神情却还是下意识地端得很淡。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沿着路边往前走,步子不知不觉中,比刚才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