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因为从前看过的一些小说电视剧,唐倩还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就是一个干啥啥不行,玩乐第一名,还好女色的纨绔!
但他还是有眼力见的,知道谁是能惹的,谁是不能惹的,而且很会讨好人,所以明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唐倩也不是很讨厌他。
此刻,她正坐在观内的湖前发呆,忽然听到赵弘深大叫着跑进来,喊着:“仙师!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坐在湖前发呆已经成了唐倩这些天的日常。
把妹妹塞进月华宫时,她借口说自己很忙。但其实没什么忙的。成日除了去帮赵泽和皇后做一次保健,就是查看从前剩下的木牍,看能不能找出用情花解决不孕不育问题的方法。
本来唐倩还有点信心,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穿越者气运。在腾江县时,不是刚想找测灵根的方法,都没找几个木牍,便找到了吗?
然而这一次,气运没了。
她如今是金丹,阅读木牍的速度快很多,几乎是扫。仅用一天,唐倩便把剩下的所有木牍看完了,也找了次半玉里的书籍,但里面都没有关于如何用情花助孕的,更是连情花这两个字都没提到过。
赵弘深跑得满头大汗,一看便知道进宫后直接就奔碧云观过来了,连父母那里都没来得及去。
“拿来吧。”穿着一身女冠服,坐在小杌上的唐倩说。
赵弘深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她,两眼期待。
这纸用一条竖线化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题目,都是些脑筋急转弯,当然是唐倩给出来的。第二部分则是赵弘深的回答。前些日子,自觉混熟了的后,赵弘深请唐仙师帮他看有没有成为仙人的潜质。
唐倩不想那么容易答应他,便设置门槛,给他出了很多脑筋急转弯,说“都正确答出来我就帮你看,不能找别人帮忙,上清道君都看在眼里,这也是考验你修道的心诚不诚”。
一百道脑筋急转弯,这些天赵弘深一次访琴河都没去,光在家里答题了。花街柳巷少了一个纨绔,油灯夜光下多了一个做题家。
终于,错了好次后,几乎都得到了正确答案,只剩下一题不对。这题比较难,屡答屡错,这天,他终于又想到答案,午饭都没吃,就直奔宫里来了。
“这次倒是答对了。”唐倩坐在小杌子上,看着手中的答题纸说。
赵弘深大喜过望:“仙师您看……”
“既然你已经向上清道君证明了你的诚心,我就替你看看。”她一向讲话算数的很。
不出所料,赵弘深没有灵根。唐倩觉得这才正常,皇后那样的才不正常。
赵弘深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他觉得自己这么惨,仙师今天怎么也该留饭了。
唐倩没有留饭,把他赶到他父母那里吃午饭了。笑话,她心想,我都不吃饭了,我还请你吃饭?你不知道自己想吃却吃不了,还得看着旁边的人吃,是一种酷刑吗?
这种酷刑她为了妹妹受就算了,才不为其他人受。
想到妹妹,唐倩想起这几天,她去给皇后做保健时,都是搞突击,没有提前通知,悄咪咪就现身了。
一开始皇后还说让宫女把来连妹叫来,但几次唐倩都以“做治疗时最好不要有旁人在”阻止了。不知皇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当她再来时,就没有再说把你妹妹叫来的话。
又坐在小杌子上发了会呆,滚去吃完午饭的赵弘深竟然又滚了回来。唐倩倒也挺乐得见他滚回来的,因为有人陪玩了,而且赵弘深特别会玩。
只有玩的时候,唐倩才能忘记自己未知的命运,忘记自己对妹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忘记所有的烦恼。
这也是虽然明知道这货不是好货,但也一直不赶他的原因。
玩了一下午,很快到了傍晚,赵弘深出宫了。
他虽然也姓赵,但也算是外男,也快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留宫里。于是不算偌大,但也不小的碧云观里,又只剩下了唐倩一个人。虽然也有太监宫女,但他们对于唐倩有一种敬畏,放不开,讲话时都是毕恭毕敬的,恭敬有余,却没有意思。
而且他们都太安静了,安静地让唐倩经常觉得这观里只有她一个人。
特别是赵弘深带来的虚假的热闹都消散后。
唐倩觉得寂寞。
于是这天的下晚,天渐渐黑了却还没有黑透时,她走出碧云观,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是雾蒙蒙的黑,天边隐约已经有月亮的轮廓。宫中虽然太监宫女不少,但和旺季游客如织,走几步就碰到游客的不同,在这个比故宫还要大上一倍的皇宫,有时走半天也不会看见一个人影。
她就像一只历经千年的孤寂游魂,慢慢地走着,忘记自己从何来,也不知自己要去何方。
唐倩走路时已经可以做到没有声音,周围一片寂静无声,自己的脚步声也无,于是她心中的这种游魂感更深了。
转过一处红色的宫墙,她忽然看到一株开花的树,树下,有一个黑发极腰,身形颀长的淡红色身影,正对着开花的树。不知怎的,唐倩反射性就向后一转,将身形藏了起来。
她就这么靠着春天的夜里冰冷的宫墙,听着,静静地听着。
半晌,那儿没有声音传来。
唐倩觉得自己想错了。妹妹怎么会来这里?她正住在老远的月华宫里,性格还那么宅。
于是她慢慢挪过身,探出半个头一看,果然,那儿空荡荡的,只有紫红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飘落而下。这时,她想起本可以用神识看的,心中好笑,怎么还搞的像没有修过仙一样,偷偷摸摸的?
唐倩从拐角处,走出,走到那株树下。
这是一株盛开的海棠树。夜风一过,花瓣纷纷而落,落了一地。
她走到刚才看到的幻觉的位置。这是一个离着海棠树很近的位置,唐倩抬首看花。
而她的身边,姬莲温柔地看着她。
唐倩伸手摸了摸一株海棠。
姬莲伸手,抚过她的发。
像是感受到什么,唐倩蓦地侧身。然而什么都没有,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夜色,无尽的宫廊,和一瓣飘落而下的海棠。
她伸出手,这瓣海棠落到她的掌心。如此轻柔。
唐倩合上掌心,感受到它的柔软,又好像带着温度。
可惜鲥鱼多刺,海棠无香,她想,人生憾事十之八九。
想着,倒握手指,打开掌心。于是这瓣海棠花也终逃不出落地为尘的命运。
唐倩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丢下了身后满地的落花和夜色。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随便走着,心里好像在想些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自己这只安静游魂和这历经了几百年的孤单宫殿已经融为一体,同时也要永久孤单下去。
姬莲跟在她的身后。
唐倩一直在走,姬莲一直跟在她身后。
突然,他手中化出一只海棠,将海棠向她抛出。
这只海棠落在了唐倩头顶。
她住进碧云观后都是做女冠打扮。头发自然是梳成顶上一个小髻。一无所知的唐倩,穿着宽大道袍,头顶着小髻,小髻上又顶着一只海棠花,继续孤单寂寞地走着。
又走了不知多久,一抬头,她看见自己竟然走到了月华宫门前。此时,也已经完全黑了,宫道深深,月华如水。她不知道怎么走到了这里。
站在宫门外,唐倩静静地看了会,就要走,却正巧一个宫女走了出来,望见她,看见她头顶的花,心中诧异,又想仙师果然是与众不同。宫女行了个礼。被逮到了,于是唐倩便不好转身就走了,对宫女道:“我来看看娘娘。”
她顶着一朵海棠花去见了皇后。
皇后刚用好晚膳,等忙完当皇帝来看自己,却不想先等到的是唐倩。
她一望见唐倩,便以帕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倩妹是方外人士,真是不同寻常,亲近自然之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皇后和她也熟了,唐倩心中可怜她,便时常和她开玩笑,乐得陪她开心。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皇后开她的玩笑,而且唐倩还没懂。
她一头雾水,脑里都是问号:“怎么了?”
皇后见她一脸迷茫,又以帕捂口笑了,但她是厚道人,没有继续取笑,指了指唐倩的头顶,给出提示。唐倩抬手一摸,摸下来一朵娇艳海棠。
唐倩:!!!
“哦,我今日是走过来的,”她不动声色道,“路遇一株海棠树,见花开的正好,又刚好要来看看你,便采了一朵,想要送给你,但不想手拿着,便随手插进了发里,带过来了。”
皇后也不揭穿她,接过那朵海棠,打量道:“倩妹的运气不错,随手一摘便是一朵花品极好的花,只是我不知道,宫里何时种了玉华海棠了?倩妹是哪里看到的这株海棠树?”
唐倩对花艺不是很通,更分不清各种海棠的名字,听到皇后的问题,摇摇头道:“我没记路,只是随便走到的一处宫墙旁看到的。”
“那就更怪了,”皇后奇道,“外宫墙旁怎么可以植花?”
但手中的这朵海棠千真万确,而且她也是进宫住了才不久,对宫不是很熟,于是皇后又道:“明日我让人去看看。”然后召来宫女,让把海棠拿下去养着。
因为这朵花的插曲,皇后想起新上供的一些宫花,便一齐拿了出来,要分一些予她。
唐倩这些天的装扮都是女冠,并没有用宫花的地方,但她不忍拂皇后的心意。一般皇后想聊什么,玩什么,她都是陪着。
看着桌上的那盒宫花,唐倩想起初至洮阳那天,在街上买东西时,她也买了堆纱花,当时那个老板还吹嘘比起宫花也不差,今天算是见到真的宫花的。
那天夜里,她和妹妹一起,玩了很多东西,还簪了堆纱花。
想到这些,看着那木盒中的宫花,唐倩露出一个微笑。
两人的一旁,姬莲也在桌边坐着,乌发垂落,一身雪肤,单手支颐,正一瞬不瞬看着她。他看了一眼宫花,也露出一个微笑,又转头,脸上带着微笑,依旧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说起来,我也让人給连妹妹送了些,只是她好像不喜修饰,向来都是简单打扮。”皇后说。
唐倩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簪花也不簪,送到那对明月珰也不见妹妹戴过,就连特意为她苏的胸/罩,她也不穿的。
“她性格就是这样,也不喜欢和人说话,比较内向,”唐倩认同道,加了句,“也喜欢呆在屋子里不出来,是个宅女。”
宅女这个新鲜词语把皇后逗笑了。笑了的皇后想起这些日子虽然住在同一座宫殿下,但几乎看不到的唐连,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白天做过了保健,皇后体弱,多做也无益,两人便闲聊起来。说到妹妹,皇后便说了自己也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已经嫁出去了,只是嫁的远,几年也回不来洮阳一趟。这个嫡亲的妹妹和她的恬静性子不一样。
“是一只泼猴,”皇后说道,话语间却不免疼爱,“最善长爬树了,小时候,一惹了祸,就往树上爬,谁喊也不下来,要阿爹做保证不打她才下来,把阿爹气地要命,我就不行,爬是爬不上去的,碰到事情便只会哭了。”
皇后又道:“不知道连妹擅什么?”她已经知道唐倩是修行者,唐连却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了。
唐倩想,这个容易回答。
“善女工,舞剑,最善烹饪。”写字就算了,那一手邪教大佬般的字。
还有撒娇和惹我生气,她想,只是这个也不用说了。
情花:错了,他最善妒。
不过它看了一眼仍旧单手支颐,长发委桌,一瞬不瞬地看着唐倩微笑的姬莲,并没有那个胆量说出来。
唐倩和皇后说到各自的妹妹,自然是商业互吹了一番。然后又说起了些别的闲话。
屋内的角落立着几只宫灯,将内室照得莹然,光影落在三人的身上。
情花百无聊赖地玩着花须,过了会,一抬脸,望见姬莲不知何时已经跽坐在唐倩面前。他的身影和桌子重合在一起,又恍如与光影合在一起,夹在唐倩和皇后中间,然而两人中没有一人察觉到。
他的坐姿端正笔直,仪态万千,垂腰的长发落在身后,一只手抚上了唐倩的脸,微笑着,缓慢地抚.摸着。
唐倩正看着皇后,和她说笑,可这个姿势下,却好像她正在和姬莲说话,冲着他笑。
摸吧摸吧,情花想,现在你也就敢隐身摸一摸脸了。
被长久欺压的情花鄙夷地看姬莲一眼,就要继续和自己的花须玩,忽然看到他微微俯身,闭着眼,拿自己的脸贴上了唐倩的脸。
他的角度掌握的很好,身影没有与她重合,就好像真的和她面对面贴着脸。
然后他转回脸,闭着眼,用唇蹭过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脖颈,蹭着蹭着就脸颊通红,喘/息了起来。甚至还闭着眼开始舔,一幅沉醉其中的模样。
情花:我的眼睛又脏了!
它愤愤转过身。
唐倩和皇后说着话,说着说着察觉到不对劲。
体内传来一阵阵悸/动,像是要发/情。
唐倩心中一阵绝望:我怎么这么黄?!!!
难道这个buff增强了,只要身处同一殿,就会产生影响吗?
我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禾黍、阿淤的营养液和封菱的地雷!!